“潮水好的時候,有些東西愛在石頭縫裡歇腳。嬸子你去試試,就當換個地方。記得,貼著石頭根,翻沙泥縫,看小魚蝦。”
謝麗君又強調了一遍,然後提起水桶,“我得回去了,嬸子您也早點回。”
看著謝麗君走遠的背影,王嬸站在井邊,心裡頭七上八下。
去不去?
謝麗君如今是村裡公認的趕海能手,她指的路……可虎石灘那邊自己很少去,萬一白跑一趟?
但看看自己籃子裡的寒酸樣,再想想家裡等著買鹽打油的窘迫,她一咬牙:“去!大不了就當早起鍛煉了!”
第二天晌午,謝麗君正在新房工地幫忙遞瓦,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喜氣洋洋的嗓門從村道傳來。
隻見王嬸幾乎是半跑著過來,臉上漲得通紅,額頭上汗津津的,手裡提著的那隻舊籃子蓋著海草,沉甸甸地直往下墜。
“麗君!麗君丫頭!”王嬸老遠就喊,眼睛亮得驚人。
工地上乾活的人都看了過去。
王嬸跑到近前,也顧不得旁人了,一把掀開籃子上的海草,聲音因為激動有點發顫:“你看看!你看看!你嬸子我……我真是遇見貴人了!”
籃子裡,赫然是七八隻張牙舞爪、個頭不小的青蟹。
還有一堆肥美的黃蜆子和幾個大海螺!青蟹都被草繩捆得結實,黃蜆子吐著沙,海螺殼閃著光。
“我的天,王嬸,你這是掏著青蟹窩了?”
旁邊一個幫忙遞泥的漢子湊過來看,咂舌道。
“可不是嘛!”
王嬸激動得語無倫次,“就按麗君說的,虎石灘,大黑礁石底下!我那會兒還以為白跑呢,蹲那兒扒拉半天,結果一掀開塊扁石頭,好家夥。”
“底下趴著倆,我手都哆嗦了,後來順著石頭縫找,又逮著好幾隻,還有這些蜆子,那片沙泥裡一扒拉一堆!還有這螺……”
她緊緊抓著謝麗君的手,眼圈都紅了:“麗君啊,嬸子以前……以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,你彆往心裡去,嬸子這張嘴……唉。”
“你今天可是救了嬸子了,這些家夥什送到公社,怎麼也得賣上……”
她心裡飛快算著,青蟹現在價錢好,這幾隻加上蜆子海螺,六塊錢絕對拿下。
如今田裡受海水倒灌影響,糧食收成銳減。
糧食歉收,靠海吃海的人便多了起來,海灘上的海貨也愈發難尋。
偏她家又拿不出餘錢置辦小船,連出海捕魚的門路都沒有。
“嬸子,這是您自己勤快,手氣好。”
謝麗君笑著抽回手,真心為她高興,“路子指了,也得您肯去、能找到才行。”
“哎呀,你就彆謙虛了。”
王嬸抹了把眼角,“沒有你指的這個明路,嬸子我還在南邊灘上刨沙子呢,這下好了,娃下學期的書本費有著落了,還能割點肉給他爹補補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難處和眼前的希望,對謝麗君的感激溢於言表。
周圍的村民聽著看著,眼神都變了。
原先對謝麗君那點“藏私”、“運氣好”的議論,在王嬸這實打實的收獲和激動的感謝麵前,消解了不少,轉而變成了好奇和隱隱的期待。
謝麗君……這是真願意帶挈鄉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