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芬正在院子裡曬海帶,見到孫慧芳,愣了一下,趕緊在圍裙上擦擦手迎上去。
“她嬸子來了?快屋裡坐。”語氣有些複雜,談不上多熱絡。
孫慧芳挑剔地掃了一眼謝家低矮的老屋和雜亂但充滿生活氣的院子,勉強擠出個笑容。
“桂芬嫂子,打擾了。麗君在家,過來看看。”
她的目光已經越過王桂芬,落在了聞聲從工地走回來的謝麗君身上。
謝麗君拍拍手上的灰,麵色平靜地走過來:“您來了。”
孫慧芳上下打量著她,看著眼前這個膚色微黑、衣著樸素但眼神清亮銳利的女兒。
與記憶中那個怯懦土氣的小姑娘幾乎判若兩人,心裡也說不出什麼滋味。
她清清嗓子,端出母親的架勢:“麗君,媽今天來,一是看看你,二來……家裡確實遇到難處了。你爸廠裡效益不好,工資拖欠,明薇她哥哥要結婚,處處要用錢。”
“媽知道你最近……嗯,有些本事,能掙點錢。你看,能不能先拿點出來,幫家裡渡過難關?也算你孝敬父母,幫襯姐姐。”
這話說得理所當然,直接把謝麗君擺在了必須出錢的位置上。
陳明薇斜睨著謝麗君,眼底儘是藏不住的高傲。
“哦?非要我來出這錢?王女士?”
王桂芬一聽那賤人竟如此稱呼王女士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話到嘴邊,卻被謝麗君一個眼神攔了回去。
謝麗君看著孫慧芳,語氣不卑不亢:“您說家裡難,我理解。但孝敬父母,也要量力而行,講究個方法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清晰地說道,“我是在謝家長大的,阿爸阿媽供我吃穿,教我做人,這份養育之恩,我記著,也在儘力報答,蓋這新房,就有他們一份。”
“至於您和我生父,當年抱錯非我所願,我回城那幾個月,你們待我如何,趕我出家門,說過不認我這個親生女兒,已斷絕關係了,街坊鄰居、廠裡同事都看著。”
“如今我憑自己雙手,在謝家屯掙點辛苦錢,每一分都要填進建房和養地的窟窿裡,實在沒有餘力再去填補彆處。”
她的話條理分明,既表明了不忘謝家養恩,又點出了與親生父母關係的他們當初的嫌棄,斷絕關係了,更說明了自己賺的小錢都用來賺房子。
孫慧芳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強辯道:“你怎麼沒餘力?村裡誰不知道你現在是能人,賣海貨蓋大房!你姐姐明薇在城裡也沒個工作,以後怎麼辦?你就忍心看她難?”
“明薇姐有手有腳,年紀也正當。就讓我這個妹妹養姐姐。
謝麗君看向陳明薇,語氣緩和了些,“若是願意,可以留在村裡,跟我們學點趕海種地的實在本事,或者等我們養殖攤子鋪開了,也能有個活兒計,靠自己掙飯吃,總比伸手向人要強。”
“至於城裡家裡的困難,我相信以您和父親的能耐,總能想辦法解決。我現在,確實拿不出錢。”
這話軟中帶硬,既給了陳明薇一個台階和可能的出路,雖然她知道陳明薇大概率看不上,又徹底堵死了孫慧芳要錢的口子。
她自己還在創業階段,沒錢,你們有本事自己解決,姐妹可以來學自食其力。
孫慧芳沒想到這個以前在她麵前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女兒,如今如此牙尖嘴利,句句在理,讓她挑不出錯,又無從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