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曉瑩也說了一句“保重。”陰風乍起,人已經不見了。
李學文把身子一轉,衝著我爺爺大喊一聲:“野驢子,我在這呢!”吹著口哨,樂嗬嗬地朝東村口走去。
爺爺雖然桀驁狂野,但他外冷內熱,心腸極軟,雖然沒把李學文的今天早晨話當成一回事,但隱隱還是有些不放心,吃完晚飯之後,就去了李學文家。
他來到李家的大門前,見大門緊閉,屋子裡亮著燈光,便衝著院子裡喊道:“學文在家嗎?”
房門一響,李忠孝推門而出,對我爺爺問道:“我家學文沒和你在一起麼?他睡了一天的覺,天一黑就出去了。這孩子,整天撒謊尿屁的,不知道乾什麼去了。”
爺爺暗呼糟糕,當即登上高處,環顧四周,見東山腳下陰風滾滾,便朝東山腳下奔了過去。
他邊跑邊喊,當他跑到東溝口時,正與李學文撞個正著。見他春風得意,還吹著個口哨,爺爺不禁大怒,不等李學文開口說話,飛起就是一腳,正踹在他的腰胯上。
李學文一個站立不住,摔倒在西邊的壕溝裡。
溝裡亂石遍地,李學文朝下一坐,正坐在石頭尖兒上,把屁股硌得十分疼痛,哭唧唧地罵道:“野驢子,你這狠犢子玩意,踹我一腳乾什麼?”
爺爺健步上前,指著李學文厲聲喝道:“李學文,你也是一個懂道行之人,難道陰陽兩隔,人鬼不同類這個道理還不明白嗎?”
李學文一邊揉著屁股,一邊罵道:“你就是一個爛腳丫子的莽夫!也不問問我為什麼要見孫曉瑩。你二話不說,見麵就對我動手,明天你的手腳就爛成八瓣子!”
爺爺被他如此一罵,不但沒惱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,連忙解釋道:“我也是出於好心,生怕你和女鬼扯用不著的。陰陽不同界,你真要跟她扯咕上了,這輩子可就廢啦。行啦,行啦,一個大小夥子,摔一下就摔一下吧,哭個屁呀。”伸出右手,想要將他拉起來。
李學文平白無故挨了他一腳,氣憤難消,見他把手伸了過來,可算得到報仇的機會了,哪裡放過。借機抓住他的手,用力一拽,把我爺爺也拽翻在溝中。
兩個人一同倒在溝底,互看了一眼,忍不住地哈哈大笑。
二人不但是孩童時夥伴,在各自的心裡,早把對方視為忘年之交,雖然我爺爺的做法簡單粗暴,但也是出於一片好心,笑了幾聲,便從溝裡爬了出來。
清風徐來,月影疏淡。兄弟二人在溝邊並肩而坐。過了半晌,李學文這才把孫曉瑩所講的話從頭到尾地學了一遍。
爺爺原本對孫曉瑩並無好感,又因她約見李學文之故,頗為憎惡。但見她為了降伏嬰煞,寧願永世不得托生,心中也不由起了敬意,對她的惡感也就越來越淡。
心道:“想不到這陰間女鬼,竟是這等重情講義的女中豪傑。雖然我們生在不同的世界,但有著同一個目標,我更應該儘釋前嫌,同心協力。
想到此處,爺爺興奮不已,連連誇讚道:“曉瑩姑娘是我有史以來,見到的最好的鬼魂,不但明事理,還具有正義之感,我野驢子錯怪她了。”
李學文推了他一把,喝道:“用不著你來誇她!說,這件事應該怎麼辦?”
爺爺果斷地道:“張金山願意全力配合!說句實在的,嬰煞一直都是我的心病。若是將這孽畜給降伏了,不但完成了師祖臨終前的囑托,我們也能鬨個功德圓滿。
“我們都屬於正常之人,誰願意整天與妖鬼打交道?等事情圓滿之後,你我都退出道行,與全家人一起過平靜的日子。
“雖然我的話你不願意聽,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:孫曉瑩再好,她畢竟是鬼,你們倆生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,你千萬要與她保持一段距離。”
李學文仰天歎道:“李學文雖有愛慕之心,但決不會逆天行事。人生當中有太多的遺憾與不如意,不必強求,不必怨恨,不必感歎,要知道,有一種幸福是酸澀中的甜蜜。此生無緣,來生繼續!”
爺爺拍了他一巴掌,嘿嘿笑道:“想不到李兄弟這是老母豬吃碗叉子,滿嘴淨瓷兒呢。”
明夜當空,鬆濤陣陣,突然一隻豹貓悄無聲息地爬上一棵大樹。一群棲息的鳥兒振翼高飛,從這棵樹上落到另一棵樹上。午夜的荒原刹那間鮮活了起來。
爺爺看了一眼樹上的豹貓,笑著說道:“這就是一隻笨貓,什麼也沒抓住。”
李學文撇嘴道:“你這隻貓可不笨,就喜歡動手打人。行啦,咱倆也彆傻坐著了,回家去吧,等有了消息再說。”
此後的幾天裡,爺爺和李學文一直留在屯子裡等候,而孫曉瑩則是借著鬼道,開始查找嬰煞的行蹤。
李學文每隔七天,必來孫曉瑩墳前一次,結果依舊一無所獲,急得孫曉瑩跺腳捶胸,大罵自己無能。
這天夜裡,李學文把爺爺帶到孫曉瑩的墳前,見孫曉瑩情緒低落,爺爺便上前勸道:“這嬰煞修煉多年,又在妖魔的庇護下,要想找到它好比大海撈針。妹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,就能打探到嬰煞變旱魃的消息,已經是很了不起了,你就不必自責了。”
孫曉瑩擦拭了一下眼淚,沒有說話。
李學文凝眉道:“嬰煞如此難找,我估計這孽畜受傷之後,又投胎到另移居女屍的腹中,一邊養傷一邊修煉。
“既然嬰煞重新化為胎兒,再找下去也是徒勞,鬨不好還會打草驚蛇。我建議不必在勞神奔波了,不如給它來個以靜製動,等著它出來。”
爺爺鼓掌道:“學文說得沒錯。他不是想做旱魃嗎?那就讓它去做。哪裡出現旱骨樁子,哪裡必有大旱。到那時,我們一起閃電出擊,在最短的時間內,找到旱情最為嚴重的地方。”
孫曉瑩不解地問了一句:“張大哥,為什麼要在最短的時間內?”
爺爺解釋道:“旱魃製造旱情,受害的隻是局部幾個村落,這隻是嬰煞牛刀小試而已。它最終的目的,就是化為人形,讓局部地區淪為鬼的天下。所以我們趁它還未成熟之際,抓住這短暫的時機,將嬰煞降伏。如果再讓它給跑了,日後恐其難製。”
孫曉瑩點頭叫好,哈哈笑道:“人的命天注定,看來天降大任於我和兩位仁兄的身上,隻需順應本心,轟轟烈烈地做出一番大事,那就已經是替天行道啦!”
李學文連連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