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胡子並沒有動槍,而是冷冷地看著我爺爺,冷冷地問道:“剛才是你罵的吧?我今天也不搭理你,三天之後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說完就走了。
爺爺也沒說什麼,轉身就回到家中,把方才發生的事情講給了我奶奶。奶奶極為害怕,對爺爺道:“金山,那咱就出去躲躲吧!”
爺爺歎道:“兵荒馬亂的年月,能往哪裡躲?這幾天都精神一點,如果有人進來,你就抱著孩子從後門跑!”
因為害怕胡子報複,這幾天爺爺、奶奶也沒敢脫衣服睡覺。第一天沒來,第二天沒來,第三天夜裡,那兩個胡子果然來了。
兩個胡子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爺爺的住處,直接摸到爺爺的房門前,用槍托猛砸房門,大聲叫道:“開門!快開門!”
爺爺聽到了叫聲,急忙把我奶奶從後門送了出去,自己上前應付道:“來了,來了!我這就去開門。”
爺爺輕輕地拉開門閂,隨即躲在房門的後麵,隻見兩條槍先伸了進來。
爺爺電閃一般地躥了出來,一手抓住一杆槍,往懷中一帶,把一杆槍奪了下來,隨即踹出一腳,把一個胡子踹了一個仰八叉。
那個胡子借著倒地之力用力一拽,把槍從我爺爺的手中奪了回來,抬起槍杆就要開槍。
爺爺掄起手中那杆槍,想要砸那個胡子,可槍上的背帶竟然掛在胡子的身上,結果沒能掄起來,乾脆往地上一扔,餓虎一般向端槍那個胡子撲了過去。
此時那一個胡子已經扣動了扳機,爺爺手疾眼快,就在扣動扳機的刹那間,爺爺一把托住他的槍杆,“砰”的一聲,子彈射向了天空。
附近幾個村民拎著鐵鍁也想參戰,可一聽到槍響,都被嚇破了膽子,扔下手中的鐵鍁,掉頭都跑了。
當時的槍很是落後,隻能打單發,爺爺哪裡給上子彈的機會,就和兩個胡子扭打在一起,從房門口一直打到街上。
畢竟兩個胡子手裡都有槍,萬一騰出手來,挨上一槍就沒命了。
當他們扭打到西院老楊家大門口的時,爺爺猛然撒開了手,蹭地一躍,跳過柵欄門子,順著胡同就跑到山上去了。
兩個胡子氣急敗壞,就到楊家去搜索,用槍頂著楊家老太太的胸口,叫她手裡端著油燈,倒退著走路,搜了好幾個地方,也沒發現我爺爺,就把老太太給放了。
臨走的時候放下一句狠話:“說不定哪天我們還來,不把張金山這王八犢子弄死,我們誓不為人!”
兩個胡子走後,爺爺在山坡上躲了半天,見天要亮了,這才返回到家中。
楊老太太和楊老爺子被嚇得半死,一直坐到天明。
等天一亮,兩位老人就去了我爺爺的家,先把昨夜的事情細說了一遍,又把我爺爺好一頓埋怨。意思就是不該把胡子引到他家裡去。
爺爺默不作聲。奶奶聽完,登時就害怕了,對我爺爺道:“看來這梁子是與胡子結下了,估計張蠻屯咱是待不下去了。坐著等死還不如進城裡躲躲去。要不去我媽家也行。”
爺爺沉吟道:“內戰已經爆發了,北邊都已經攻占了許多城市,必定還得南下。義州是遼西的咽喉,更是兵家必爭之地,一旦開戰,必在那裡打響第一槍。不出我料,用不多久,城裡的人都得往鄉下跑。”
頓了頓,又說道:“你娘家那邊更不行了,聽說閭山腳下的胡子更加猖獗,姚家屯的人基本都跑到廟裡去避難,他們都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,咱們去了,豈不是更是添亂嗎?”
“那可怎麼辦呐?”奶奶摟過孩子,低聲說道:“胡子要是來了,大人可以到外麵躲幾天,可孩子太小,他能受得了嗎?你趕緊想個法子吧!”
爺爺尋思了半晌,這才說道:“西大山的南麵有個山穀,名叫轉向溝,無論是誰,一進山穀就轉向,十個有九個出不來,因此胡子也不敢到那裡去搶劫。
“溝裡隻有二三十戶人家,那裡有我一個好朋友,就是我經常提到的魏春裡。我們不如去投奔他們吧。
“溝裡荒山荒地很多,我還有一把力氣,開墾幾畝的荒田還不成問題,怎麼也不自於餓肚子。等山外平靜下來,咱們在回家。”
奶奶對此溝早有耳聞,當即問道:“咱們什麼時候走?”
爺爺尋思了片刻,咋舌道:“戰亂不知持續多久,搬一次家損失很大,還是等幾天吧。我看那兩個小子手中的槍很破,估計不是什麼軍隊,保證是大山底下的胡子。昨天夜裡我們打了一仗,他們也沒鬨著便宜,估計不會再來了。”
爺爺把奶奶和孩子送到了張二叔家,自己磨好了刀子,隻等兩個胡子上門。
這兩個胡子雖然沒有出現,可又來了一幫胡子。
當時土匪猖獗,一波接著一波,爺爺見勢不妙,收拾收拾東西,趕著驢車就去了轉向溝。
爺爺精通八卦,又會使用羅盤,穿林過莽,左轉右拐,當日下午就到了轉向溝。說來也巧,一進山穀就遇到了老熟人魏春裡,也是我的魏爺爺。
當時魏春裡隻有二十九歲,家中共有五口人,一個妻子三個兒子,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莊稼人。
這天魏春裡像往常一樣給自家田地裡除草。烈日當空,魏春裡熱得汗流浹背,便走到田邊一棵柳樹下乘涼休息。
忽見溝口駛來一輛驢車,便站了起來,仔細一看,“咦,這不是金山兄弟嗎?”於是就迎了過去。
遠遠就喊道:“金山,你怎麼來啦?”
爺爺見是老朋友,高興不已,歎道:“山外經常鬨胡子,我想來你們這裡避避難。”
奶奶抱著兒子也下了馬車,上前與魏春裡見過禮,而後幾個人便來到樹蔭下。
二人並肩而坐,爺爺當下說明來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