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肴陸續上桌,擺滿整桌。瑪麗舉起酒杯提議共飲一杯。
這瓶紅酒口感醇厚,孔天成頗為欣賞。然而飲罷之後,他便正色說道:“瑪麗女士,首先感謝您的盛情款待。其次,我想知道,您今日邀我前來的真正用意是什麼?”
若說瑪麗毫無目的,隻是單純為感謝一位投資了兒子公司的人而設宴,那是絕不可能的。若是如此,以美國人的作風,打個招呼足矣,根本無需這般鄭重其事。
“孔先生果然直率。”瑪麗微微一笑,“原本我打算飯後再詳談,既然你現在問起,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她頓了頓,接著道:“此次邀請您,主要是為了液晶顯示器的合作事宜。”
“瑪麗女士,”孔天成回應道,“關於與貴公司的合作,我們光明集團已有專門負責人,名叫周駿,是我的得力助手,目前全麵掌管海外市場事務。若您有意商談,建議直接與他接洽更為妥當。”
他並非推諉,而是不願開此先例。否則今後所有合作方都越過下屬直接找上門來,那還要團隊做什麼?身為老板親力親為,屬下反而無所事事,豈不失了章法?
比爾蓋次在一旁靜默傾聽,專注地看著母親與孔天成的對話,顯然也在借此機會學習商業交涉的技巧。
瑪麗聽罷,立刻明白了孔天成的立場,卻並未感到難堪,反而坦然說道:“孔先生,我明白您的顧慮。普通業務,我自然不會越級溝通。但這一次的情況較為特殊,即便我先聯係周駿先生,最終仍需與您當麵確認。為節省彼此時間,我才選擇直接與您交談,還望您能理解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孔天成自然不會再端架子。因為瑪麗所言屬實——凡涉及重大金額、戰略層麵或下屬無法決策的項目,最終決定權終究會落在他手上。
“既然如此,”孔天成神情認真起來,“那就請瑪麗女士先說明一下,您所設想的合作具體內容究竟是什麼?”
此刻,坐在他對麵的已不再是朋友的母親,而是IBM的代表。既然是談生意,那便須以商務之態相對。
“難怪孔先生能把事業做到如此規模,放眼年輕一代,恐怕鮮有人能與您比肩。”一開場便送上讚譽,這正是談判中慣用的鋪墊手法。“孔先生,IBM與貴公司並非初次攜手,您應該也了解,我們最新推出的個人電腦,全部配備了鳳凰家電的液晶顯示器。”
這一點孔天成自然心知肚明,他隻是微微頷首,示意瑪麗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們必須承認,鳳凰家電的顯示屏技術,遠超我們最初研發的樣機水準。正因如此,IBM誠摯希望與貴方深化合作——具體而言,是希望與鳳凰家電簽訂長期協議,由貴公司全麵承接IBM所有顯示器的供應需求。此外,我們希望能實現獨家采購,使這款液晶顯示器成為IBM專屬產品!”
瑪麗一口氣道出了全部條件。歸根結底,IBM的目的就是讓鳳凰家電隻為他們生產液晶屏,不再向其他企業供貨,即所謂的“買斷”。
然而聽完之後,孔天成卻輕笑了一聲:“瑪麗女士,若貴方僅以此為合作提案,那我隻能抱歉地予以回絕。”
他的回應果斷而直接。為了單一客戶放棄整個市場?這種事隻有目光短淺者才會接受。誠然,IBM是首個推出個人電腦的企業,但這並不代表它能永久主導行業格局。
待時機成熟,各類電腦廠商將如春筍般湧現。隻要鳳凰家電持續保持技術領先,這些新興企業自會爭相尋求合作。即便進入DIY裝機時代,鳳凰家電的顯示器依然有望占據最大份額。
在清楚預見這一趨勢的前提下,IBM提出的“獨家供應”要求,未免顯得有些天真。
“孔先生,價格方麵我們可以協商,您不必拒絕得這麼徹底。或許等您聽到我們的報價後,態度會有所轉變?”瑪麗仍未放棄。
孔天成很清楚IBM的真實意圖。一旦應允,鳳凰家電便將徹底退出公開市場,淪為IBM的專屬代工廠。
不可否認,IBM或許會支付高昂費用,但再高的數字終究有限,遠遠無法與麵向全市場的批發與零售所帶來的收益相比。
“艾瑪女士,這個方案我依然無法接受。”孔天成依舊堅決,但話鋒一轉,“不過,若您有其他提議,我很樂意傾聽。”
此言一出,瑪麗略顯怔忡,隨即苦笑:“看來孔先生能在短短數年間打造港島最大集團,並非偶然。您說得對,我們確實還有第二套方案——IBM願意支付一筆補償金,用於彌補貴公司在市場機會上的損失。條件是:液晶顯示器及未來相關新品,必須優先供給IBM,並且在前三個月內不得向第三方銷售。”
又是一項極具單邊優勢的條款。可見此時的IBM已顯露出幾分傲慢。倘若瑪麗知曉將來在個人電腦領域,IBM甚至難以躋身前五,或許此刻便會收斂許多。
“這個方案,我倒是可以考慮。”孔天成語氣緩和了些,“但‘優先供應’之後,究竟要等待多久才能開放給其他客戶,還得視貴方提供的補償金額而定。另外有一點必須明確:我可以答應新產品暫不對外出售,但終端消費市場,我是絕不會放手的。”
他語氣堅定。終端市場將是未來最豐厚的蛋糕,為小利而失大局,哪怕付出生命代價,他也絕不會做。
由於雙方均擁有最終決策權,此次談判無需反複拉鋸。幾輪對話之間,合作框架已然成型,餘下的不過是細節磋商。
瑪麗也聽出了孔天成對終端市場的底線不容觸碰,沉思片刻後說道:“好,那我們就先談到這裡。回去之後,我會召開董事會,認真評估補償金額的具體方案。一旦有結果,我會第一時間與您聯係。”
話說到此處,便就此打住。兩人皆未再深談,轉而聊起了日常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