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一言聽了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一方麵是怪自己這幾年一直怨怪爸爸,不肯跟他聯係。
一方麵是怪爸爸從小到大都把大哥的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。
連自己生病這麼大的事,也要藏著瞞著。
想到這裡,方一言就有些來氣,所以說話的語氣也有些酸溜溜的。
“他可有什麼事值得這麼著急上火的?”
陳秀娟聞言輕歎了口氣,無奈說:“還不是他那個二人轉小劇團的事?”
方一言聽了,手上動作一頓,扭頭看向陳秀娟問:“他那個小劇團還在呢?”
說起這個,陳秀娟又開始歎氣。
“在是在,不過也跟黃了差不多了。現在這年頭兒,還有幾個人愛看二人轉的?後長起來的這波小年輕的,恐怕連二人轉是啥都不知道了。”
陳秀娟告訴方一言,自從當年他們家那個小劇場倒閉後,二人轉行業就一直在走下坡路。
這幾年各種各樣的文娛活動層出不窮,即使在東北這塊土地上,二人轉也早已沒有了市場。
方誌遠為了保住這個他一手創立的小劇團,為了劇團裡的這些老人兒們,也做過許多努力。
甚至最後不得已都帶著劇團的人,去給人唱紅白喜事。
起初效果還不錯,畢竟曾經都是些唱劇場的正規二人轉演員,唱的字正腔圓,主家滿意,劇團就有收益。
可隨著時間久了,他們唱來唱去都是那些老劇目,老調常彈,現代人沒幾個喜歡的。
尤其是在紅事上,被人們嫌棄咿咿呀呀的,不喜慶。
請劇團唱紅事的越來越少,單靠著唱白事的收入又根本養不起整個小劇團。
慢慢的,劇團裡的演員陸續開始出走,另覓生計。
到今年,小劇團裡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。
前兩天街道上又有消息傳出來,說小劇團從多年前就開始租用排練的那個院子也要拆遷了。
方誌遠這一聽,想著小劇團的人他沒能力留住,就連小劇團盤踞多年的大本營也要保不住了,一股急火攻心,血液上湧,就把自己給撂倒了。
方一言聽完,也覺得有些唏噓。
一個時代的崛起,就必然伴隨著另一個時代的衰退。
跟不上時代的腳步,就必然麵臨淘汰。
二人轉行業如此,其他那些瀕臨失傳的非遺文化也如此。
適應不了市場,換不來傳承者飯碗裡的口糧,就再難以傳承下去。
方一言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,就算是小劇團在幾年前解散了,她都不覺得奇怪。
可是方誌遠唱了一輩子的二人轉,靠這門技能養大了兩個孩子,他對二人轉行業是有難以割舍的感情的,始終難以接受最後是這種結局。
所以他才著急上火,差點沒了命。
方一言在給方誌遠擦左側胳膊的時候,發現他這一側的手指在動。
陳秀娟也看到了,說這是要醒了,立刻跑去醫生辦公室叫人。
方一言連忙在他耳邊輕聲喚了聲“爸”。
父女間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