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,劃過秦絕幾乎被痛苦淹沒的腦海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那片朦朧光影,又看向近在咫尺、卻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的青銅巨門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。
拚了!
不成功,便成仁!留在此地,重傷之軀,也絕無生路!不如賭一把,賭這鏽劍,與這遺跡,真有莫大關聯!
在炎無道略帶驚訝、其他人或疑惑或冷漠的目光注視下,秦絕用儘最後力氣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竟脫離了炎無道皇道龍氣的庇護範圍,獨自一人,跌跌撞撞地,衝向了那片光怪陸離的朦朧光影!
“找死!”赤焱長老冷哼一聲。連他都不敢輕易嘗試,這重傷垂死的小子,簡直是自尋死路。
玄天宗長老微微搖頭。洛冰璃冰眸中閃過一絲波動,卻未阻止。
炎無道眼中精光閃爍,似在猜測秦絕的依仗。
秦絕的身影,瞬間被那片朦朧光影吞噬,消失不見。
預料中的粉身碎骨,或者神魂俱滅並未立刻發生。光影隻是微微蕩漾了一下,仿佛投入了一顆小石子。
然而,下一刻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秦絕消失的位置,那片朦朧光影的中心,一點赤金色的光芒,驟然亮起!那光芒初始微弱,隨即迅速擴大、熾烈!仿佛一顆沉寂了萬古的星辰,於此刻驟然蘇醒!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古老、蒼涼、卻又帶著錚錚劍鳴的悲愴與不甘的意念,混合著精純的龍威,轟然從那赤金光芒中爆發開來!
“鏘——!”
一聲清越激昂、仿佛能斬斷歲月、劈開因果的劍鳴,響徹天地!即便隔著朦朧光影和龍威領域,也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,震得他們神魂發顫,氣血翻騰!
“那是……劍意?!”玄天宗長老失聲驚呼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好恐怖的劍意!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!”赤焱長老也駭然變色。
洛冰璃冰眸中,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色,她緊緊盯著那赤金光芒的核心。
炎無道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……一絲忌憚。
隻見那赤金光芒越來越盛,逐漸驅散了周圍的朦朧光影,顯露出其中的景象——
秦絕單膝跪地,以劍拄地,支撐著身體。而他手中所握的,已不再是那柄鏽跡斑斑、毫不起眼的鐵劍,而是一柄通體暗金、長約四尺、造型古樸大氣的長劍!劍身之上,赤金光芒流轉,隱約可見細密的、如同龍鱗般的紋路。劍柄處,那龍爪握珠的印記,此刻正散發著灼灼神光,仿佛活了過來,龍爪緊扣著一顆虛幻的、不斷旋轉的星辰!一股斬滅一切、破開萬法的無上劍意,正從這柄暗金長劍之上,洶湧澎湃地散發出來!那恐怖的龍威和朦朧光影,竟在這劍意之下,自動向兩邊分開,讓出一條直達青銅巨門的通道!
鏽劍……不,是這柄暗金古劍,在進入這片蘊含歲月因果之力的特殊區域後,竟被徹底激發了!褪去了鏽跡,顯露出了本來的麵目和……威能!
秦絕自己也懵了。他隻感覺在衝入光影的刹那,懷中鏽劍驟然變得滾燙,一股浩瀚古老的意念衝入他的識海,那是一幅幅殘缺的畫麵:真龍隕落,血灑長空;一名看不清麵容、手持暗金長劍的偉岸身影,仰天長嘯,劍指蒼穹;慘烈大戰,天崩地裂;最後,是長劍悲鳴,染血墜地,被無儘歲月與塵埃掩埋……與此同時,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從長劍中湧入他殘破的身體,不僅瞬間撫平了大部分傷勢,穩住了道韻反噬,更讓他與這長劍之間,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、心意相通的奇異感覺!
這劍……在呼喚他?或者說,在等待了無儘歲月後,終於等到了能激發它、喚醒它的人?是因為他身上的炎龍精魄?還是因為那枚他曾持有的逆鱗碎片?亦或是……其他?
來不及細想,秦絕拄著暗金古劍,緩緩站起。他臉色依舊蒼白,但氣息卻已不再萎靡,反而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銳利與滄桑。他抬頭,看向近在咫尺的青銅巨門,又回頭,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神色各異的強者。
“看來,秦某運氣不錯。”秦絕嘶啞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。他不再猶豫,手握暗金古劍,邁開腳步,沿著長劍劍意開辟出的通道,一步步,走向那洞開的、通往未知與機緣的青銅巨門。
身後,炎無道、玄天宗長老、赤焱長老、洛冰璃等人,臉色變幻不定。他們沒想到,這最後十丈,最難的心魔因果之關,竟被秦絕以這種方式,近乎“作弊”般地闖了過去!那柄突然煥發神威的古劍,究竟是何來曆?與這真龍遺跡,又有何關係?
但此刻,已無人能阻止秦絕。那暗金古劍散發出的無上劍意,讓他們都感到了心悸。強行阻攔,恐有不測。
“跟上他!”炎無道最先反應過來,低喝一聲,皇道龍氣催動到極致,竟也勉強抵禦住那被劍意削弱後的朦朧光影,緊隨秦絕之後,衝入通道。
玄天宗長老、赤焱長老、洛冰璃亦不再猶豫,各展神通,頂著壓力,急速跟上。
清虛、赤岩等人,以及那毒蛟,也想跟上,但他們的速度太慢,等他們衝到光影前時,秦絕等人已接近巨門入口,那暗金古劍的劍意通道也開始緩緩收縮、消散。
“不——!”赤岩發出不甘的怒吼,眼睜睜看著機緣從眼前溜走。
秦絕第一個抵達青銅巨門之前。站在這裡,更能感受到那巨門的宏偉與蒼涼,門後的星空浩瀚無垠,那座青銅宮殿仿佛亙古長存。他深吸一口氣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混亂的天地,然後,毫不猶豫,一步邁出,踏入了那星光流轉的門戶之中,身影瞬間被無儘星空吞沒。
炎無道、玄天宗長老、赤焱長老、洛冰璃,也先後化作流光,沒入門內。
“轟!”
就在最後一人(洛冰璃)進入的瞬間,那洞開的青銅巨門,猛地一震,發出沉悶的巨響,竟開始緩緩閉合!門上的三枚逆鱗碎片,光芒迅速黯淡,仿佛耗儘了力量。
“門要關了!”
“快!衝進去!”
還在門外的清虛、赤岩、毒蛟,以及其他幾名實力稍強的修士,目眥欲裂,拚命前衝,想要在門閉合前擠進去。
然而,巨門閉合的速度看似緩慢,實則蘊含著某種規則之力。清虛、赤岩拚儘全力,終於在門縫僅剩一人寬時,險之又險地擠了進去。毒蛟咆哮著,龐大的身軀拚命收縮,也想鑽入,但門縫已不足以容納它,反而卡住了它半個身子!
“吼——!”
毒蛟發出絕望痛苦的嘶吼,巨門無情閉合!
“哢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,血光迸現!毒蛟卡在門外的半截身軀,竟被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,硬生生夾斷!墨綠色的鮮血如同瀑布般噴灑,染紅了門前的土地。毒蛟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哀鳴,剩下半截殘軀轟然墜落,氣息迅速消散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而它那被夾斷、留在門內的前半截身軀,則與清虛、赤岩一起,消失在了閉合的巨門之後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“轟隆!”
一聲震天動地的悶響,青銅巨門,徹底閉合。三枚逆鱗碎片自凹槽中脫落,化作三道流光,飛入門內,消失不見。門上的龍紋再次黯淡,恢複了最初的古樸沉寂。隻有門前那恐怖的龍威領域和殘留的斑斑血跡,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。
遺跡,關閉了。
最終進入者:秦絕、炎無道、玄天宗長老(皇叔)、赤焱長老、洛冰璃,以及……可能未死的清虛、赤岩,和毒蛟的半截殘軀?
外界,隻留下一地狼藉,無數雙不甘、嫉妒、絕望的眼睛,和漸漸被夜風與毒瘴吞噬的、淡淡的血腥氣。
真正的爭奪,在那扇閉合的巨門之後,在那浩瀚星空的青銅宮殿之中,才剛剛開始。
而此刻,秦絕正身處一片無法言喻的奇異空間。腳下是虛無,四周是流轉的星辰與瑰麗的星雲,遠處,那座巍峨的青銅宮殿,如同沉睡的巨獸,靜靜等待。
他的手中,暗金古劍微微嗡鳴,劍柄處的龍爪,似乎握得更緊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