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出蛇吻峽隘口的瞬間,天光驟暗,卻又並非黑夜。那鉛雲低垂,壓得很低,仿佛觸手可及。暗金色的雷蛇在雲層深處扭曲、炸裂,每一次閃光,都短暫地照亮一片荒蕪、死寂、卻又彌漫著難以言喻的蒼涼與厚重氣息的大地。
秦絕站在隘口外,腳下是鬆軟、焦黑的泥土,混雜著細碎的、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礫石。放眼望去,前方是一片廣袤到難以想象的盆地。盆地地勢低窪,被層層疊疊、顏色暗紅、寸草不生的環形山脈所包圍。山脈的走向極其怪異,並非自然形成,倒像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,硬生生擰成了螺旋狀,層層向內收縮,最終彙聚於盆地的中心。
而盆地的中心,此刻正被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、仿佛凝固的暗金色能量風暴所籠罩!風暴接天連地,緩緩旋轉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和洪荒氣息,正是之前引發天地異象的源頭!風暴內部,隱約可見無數斷裂的巨大鎖鏈虛影,以及一座巍峨、殘破、卻依舊散發著鎮壓萬古氣息的青銅宮殿輪廓!與之前天際一閃而逝的虛影,一般無二!隻是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死寂。
“囚龍盆地……核心之地!”秦絕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震撼。即使相隔甚遠,他也能感覺到,那風暴中心散發出的威嚴與煞氣,比他見過的任何存在——星溟、守夜人、甚至炎無道的皇道龍氣——都要浩瀚、古老、暴戾!那是一種純粹的、屬於“囚禁”與“鎮壓”的意誌,曆經萬古而不滅,甚至因某種變故,變得更加活躍、更加危險。
他低頭看向懷中,那份拚合後的“囚龍”地圖,其上標示的“囚龍核心”漩渦標記,此刻正散發出灼熱的光芒,與遠處的能量風暴隱隱共鳴。而那枚白色龜甲,紋路的光芒也穩定下來,龜甲中心那個小小的凹陷處,竟自行吸納著空氣中遊離的、極其稀薄的、源自風暴中心的某種特殊氣息。
“這龜甲,果然與這裡有關。是鑰匙?還是信物?”秦絕心中思忖,將龜甲握得更緊了些。他能感覺到,越是靠近盆地中心,空氣中彌漫的那種“囚禁”意誌就越強,對生靈的壓製也越明顯。靈力運轉變得滯澀,神念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三丈,甚至連“逆鱗”古劍的共鳴,都變得微弱了許多,仿佛被某種力量所壓製、排斥。
“此地不可久留,必須儘快靠近,但也要萬分小心。”秦絕打定主意,沒有立刻衝向風暴中心,而是沿著盆地邊緣,一處相對隱蔽、被陰影籠罩的碎石坡,小心地向前移動。他要先觀察,看看那風暴周圍的情況,以及……是否有其他人,比他更早到達。
盆地的地麵並不平坦,到處是巨大的裂縫,深不見底,散發著硫磺和腐朽的氣息。有些裂縫中,流淌著暗紅色的、粘稠如血的岩漿。焦黑的泥土中,不時能看到半掩埋的巨大骨骼化石,有人形,有獸形,更多是某種難以名狀的、仿佛龍與蟲結合體的怪異生物,骨骼呈現出暗沉的金屬色澤,曆經歲月而不朽。整個盆地,仿佛一座被遺忘在時光儘頭的、慘烈無比的古戰場。
秦絕行約數裡,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。這裡的地麵,不再是焦土,而是鋪滿了光滑如鏡、呈現暗青色的巨大石板。石板排列成詭異的圖案,仿佛某種古老的陣法紋路,隻是大部分已經破損、被泥土掩埋。而在石板廣場的儘頭,赫然矗立著一座……門?
不,那並非完整的門。那是一扇高達數十丈、通體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屬鑄造的、布滿了猙獰撞擊痕跡與深深刻痕的巨大門框!門扉早已不知去向,隻留下空曠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門洞。門框之上,雕刻著繁複到極點的圖案,依舊是日月星辰、洪荒萬族,但其中“龍”的形象,卻被無數扭曲的鎖鏈貫穿、束縛、鎮壓,充滿了痛苦與不甘。門楣正中,兩個巨大的、仿佛以鮮血書寫的上古妖文,即便曆經萬古,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凶煞之氣——
“囚”、“龍”!
“囚龍之門!”秦絕瞳孔驟縮。這門框的樣式,與星海之底那半扇傾倒的青銅巨門,以及上方偽殿的青銅巨門,都有幾分相似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霸道,也更具鎮壓之意。這裡,恐怕才是真正通往“囚龍”核心的入口,或者說,是當年囚禁、鎮壓之地的門戶!隻是如今門戶洞開,門後便是那接天連地的暗金風暴,不知是封印被破,還是……本就如此?
他正欲靠近觀察,忽然,神念警兆突生!
幾乎同時,數道淩厲的破風聲,從右側一片嶙峋的石林後響起!緊接著,十數道顏色各異的靈光、劍氣、法寶,如同狂風暴雨,朝著他藏身的碎石坡轟然襲來!攻勢狠辣,角度刁鑽,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,顯然蓄謀已久,正是要將他這“孤身深入”的“探路者”一舉格殺!
是玄天宗的人!他們竟然也穿過了“蛇吻峽”,而且速度如此之快,埋伏在此!
秦絕眼神一冷,早有防備。在攻擊及體的刹那,他腳下“遊龍驚鴻步”已踏出,身形如同鬼魅般,在間不容發之際,從數道攻擊的縫隙中硬生生“擠”了出去!同時,他右手在背後一抹,“逆鱗”古劍連鞘帶劍,被他反手拔出,以劍鞘為棍,橫掃而出!
“鐺!鐺!鐺!”
金鐵交鳴之聲炸響!劍鞘精準地磕飛了最致命的幾道飛劍和一枚毒釘。但仍有數道攻擊擦身而過,在他新換的、從清虛儲物袋中得來的玄天宗普通弟子服飾上,留下道道焦痕與裂口,皮膚也傳來火辣辣的刺痛。
“布陣!彆讓他跑了!”
怒喝聲中,十餘名玄天宗弟子,在趙姓弟子和另一位麵容陰鷙、氣息已達靈海四重的瘦高道士帶領下,從石林後衝出,迅速散開,將秦絕圍在中央。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,氣息不穩,顯然穿越“萬毒澤”和“蛇吻峽”也付出了代價,但眼中殺意與貪婪,卻比之前更盛。
“秦絕!果然是你!”趙姓弟子咬牙切齒,眼中布滿血絲,“殺我清虛師叔,奪我玄天宗秘圖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識相的,交出地圖和你在遺跡所得一切,可留你全屍!”
“跟他廢什麼話!殺了他,一切自然到手!”那瘦高道士厲聲道,手中一柄慘綠色的淬毒長劍,已化作一道綠芒,直刺秦絕咽喉!劍勢狠辣,帶著腥風。
其餘弟子也同時出手,拂塵、符籙、飛劍、法印,各種攻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,罩向秦絕。他們配合默契,顯然演練過合擊之術,絕非之前散兵遊勇可比。
秦絕身處重圍,麵色卻依舊平靜。他甚至沒有拔劍出鞘,隻是以“逆鱗”劍鞘,施展出一套古樸、簡練、卻淩厲無匹的劍法。這劍法,並非他前世所會,而是在接受了“斬龍”劍意與“薪火”傳承後,結合自身理解,於“隱龍穴”中初步悟出的雛形,講究以簡馭繁,以力破巧,每一擊都直指要害,帶著斬斷一切束縛的決絕意誌。
“鐺!”“噗!”“哢嚓!”
劍鞘翻飛,或點、或掃、或崩、或砸。每一次碰撞,都有一名玄天宗弟子慘叫著倒飛出去,或兵器脫手,或骨斷筋折。秦絕的靈力雄渾精純,遠非這些普通弟子可比,肉身之力更是強悍,舉手投足間,皆有千鈞之力。他身形在圍攻中穿行,如同虎入羊群,竟無人能擋他一合!
那瘦高道士的毒劍最為刁鑽陰狠,屢次從詭異角度襲來。秦絕眼中寒光一閃,覷準其劍勢用老的一個空檔,劍鞘如毒龍出洞,後發先至,精準無比地點在其劍脊之上!
“叮——!”
一聲脆響,瘦高道士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,虎口崩裂,慘綠長劍竟被硬生生蕩開,中門大開!秦絕順勢進步,左掌如刀,暗金色靈力凝聚掌緣,帶著斬斷一切的淩厲之意,狠狠劈向其胸口!
“玄龜盾!”瘦高道士駭然色變,倉促間祭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龜殼盾牌,瞬間放大擋在身前。
“砰!”
掌刀斬在龜殼盾上,發出沉悶巨響。龜殼盾光芒狂閃,表麵竟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!瘦高道士如遭重錘,噴血倒飛,撞斷數根石筍,才軟軟癱倒,氣息萎靡,眼看失去了戰鬥力。
僅僅數息之間,合圍之勢,被秦絕以摧枯拉朽之勢,悍然擊破!餘下弟子,個個帶傷,麵露驚恐,連連後退,再不敢上前。
趙姓弟子又驚又怒,他沒想到秦絕實力竟強橫至此,比在星海之底時,強了何止一倍!這絕非單純修為提升能達到的,定然是在遺跡中得了驚天機緣!
“結‘玄天誅魔劍陣’!”趙姓弟子厲聲嘶吼,眼中閃過一絲瘋狂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長劍之上!長劍嗡鳴,血光大盛。其餘還能站立的五六名弟子聞言,也紛紛效仿,噴出精血,各自占據方位,手中長劍指向秦絕,道道血色劍光升騰而起,彼此勾連,竟在半空中形成一張覆蓋方圓十丈的、由無數血色劍氣組成的猙獰劍網!劍網散發著淩厲的殺伐之氣,將秦絕牢牢鎖定。
這是玄天宗壓箱底的合擊劍陣之一,以精血為引,威力倍增,但後患不小,非到生死關頭不會動用。趙姓弟子顯然被逼急了,不惜代價也要斬殺秦絕。
秦絕感受到劍陣傳來的壓迫,眼神也凝重了幾分。這劍陣,已然有威脅到他的力量。
“誅!”
趙姓弟子嘶聲厲喝,與其餘弟子同時揮劍下劈!那半空中的血色劍網,轟然收縮,化作無數道細密鋒銳、足以切金斷玉的血色劍氣,如同暴雨傾盆,朝著秦絕當頭罩落!劍氣未至,那股淩厲的殺意已讓人皮膚刺痛。
避無可避!
秦絕眼中厲色一閃,不再保留。他右手握緊“逆鱗”劍柄,拇指輕輕一頂——
“鋥——!”
一聲清越激昂、仿佛能斬斷時光的劍鳴,響徹四野!暗金色的劍身,終於出鞘!
劍出鞘的刹那,一股斬滅一切、破開萬法的無上劍意,轟然爆發!以秦絕為中心,一道無形的劍氣力場擴散開來,將那漫天血色劍雨,都衝擊得微微一滯!
秦絕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劍招。他隻是雙手握劍,將體內雄渾的暗金色靈力,與那一絲初步融合的“斬龍”劍意,儘數灌注於“逆鱗”劍身之中。然後,對著那收縮而來的血色劍網,對著劍網之後,趙姓弟子等人,簡簡單單,一劍橫掃!
“斬!”
一道凝練到極致、僅有丈許長短、卻仿佛能切開天地的暗金色弧形劍氣,橫空出世!劍氣之中,隱約有龍形虛影咆哮,有星輝流轉,更有一種斬斷因果、破滅束縛的決絕意誌!
“嗤啦——!”
如同熱刀切牛油。那看似淩厲無匹的血色劍網,在暗金弧形劍氣麵前,如同紙糊一般,被輕易從中撕裂、斬開!劍氣去勢不減,斬碎劍網後,狠狠斬在趙姓弟子等人倉促布下的聯合防禦靈光之上!
“轟!”
靈光破碎。趙姓弟子與那五六名弟子,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正麵撞中,齊齊吐血倒飛,手中長劍寸寸斷裂,身上爆開團團血霧,摔落在數十丈外,生死不知。劍陣,瞬間告破!
秦絕持劍而立,微微喘息。剛才那一劍,看似簡單,實則已是他此刻能發揮出的巔峰一擊,消耗不小。但效果也是驚人,靈海四重的玄天宗精英,配合劍陣,竟被他一劍擊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