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——!!!”
不再是之前那混雜了痛苦、怨恨、瘋狂的龍吟。這自骨山最深處、自那急劇擴張的恐怖裂痕中傳出的咆哮,低沉、沙啞,仿佛兩塊鏽蝕了萬古的巨岩在摩擦,卻又蘊含著一種穿透靈魂、凍結神魂的純粹冰冷與死寂。那不是生靈的吼叫,更像是某種亙古存在的規則本身,在斷裂、在哀鳴、在……蘇醒。
咆哮聲中,那原本隻是噴湧暗紅狂潮的裂痕,猛地向外炸開數倍!粘稠的、如同血漿與熔岩混合物的暗紅色能量,如同決堤的天河,轟然倒灌而出!但與之前不同,這次噴湧的能量,並非雜亂無章,而是在湧出的瞬間,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,迅速在裂痕前方,凝聚、構築!
骨骼、筋肉、鱗片、利爪……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,從暗紅能量中“生長”而出!僅僅數息之間,一尊高達百丈、通體由暗紅色能量凝結、卻栩栩如生、散發著滔天凶威與無儘死氣的猙獰龍形怪物,已然矗立在裂痕之前,將原本就龐大無比的骨山,都映襯得仿佛矮了一截!
這暗紅血龍,身軀蜿蜒,覆蓋著層層疊疊、如同刀鋒般銳利的暗紅晶鱗,每一片鱗甲之上,都鐫刻著扭曲痛苦的怨靈麵孔。龍首猙獰,獠牙外露,雙目是兩團不斷旋轉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漩渦,其中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緒,隻有最純粹的、對一切“存在”的惡意與毀滅欲望。它沒有龍角,頭頂反而生著數十根扭曲的、如同荊棘般的暗紅骨刺。四隻龍爪扣入血色大地,爪尖閃爍著幽冷的寒光,輕易撕裂堅硬的岩層。
而在它龐大身軀的“心臟”位置,隱約可見一團更加深邃、仿佛黑洞般的暗紅漩渦,其中,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、與秦絕體內鎮天神符同源的、純淨的暗金光芒,在苦苦掙紮、閃爍,仿佛被這無儘的暗紅所囚禁、吞噬、汙染。
“這是……玄黃真龍被‘囚龍’大陣煉化了萬載後,其殘存龍魂、怨念、煞氣,與這大陣本身積累的、竊取自南境地脈與無數生靈的血煞、死氣,徹底融合畸變,形成的……‘血煞龍魔’?!”洛冰璃強忍著神魂的刺痛與身體的虛弱,死死盯著那突然成形的恐怖怪物,冰眸之中充滿了驚悸與難以置信,“不,不對!這氣息……不止如此!那核心處的光芒……是當年斬龍劍主封印之物!是這‘囚龍’大陣真正要鎮壓的東西!它……它竟然與龍魔融合了?!”
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,那暗紅血龍成型之後,並未立刻攻擊,而是緩緩低下頭,那對暗紅漩渦般的“眼眸”,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,精準無比地,“鎖定”了秦絕!更準確地說,是鎖定了秦絕體內,那枚正在劇烈震顫、散發出既渴望又警惕波動的鎮天神符!
“嗡——!!!”
鎮天神符的震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!道道金色的、充滿了鎮壓與淨化意味的神光,不受控製地從秦絕體表透出,隱隱在身後凝聚成一枚模糊的、卻威嚴無儘的巨大神符虛影!虛影與那暗紅血龍心臟位置掙紮的暗金光芒,產生了強烈到極致的共鳴與……對抗!
一種源自血脈、源自靈魂、源自道之本源的吸引與排斥,在秦絕與那暗紅血龍之間,轟然爆發!仿佛宿命的對決,早已注定!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秦絕感受著體內神符的異動,與腦海中那些剛剛被梳理、吸收的破碎龍魂記憶相互印證,瞬間明悟了許多。
這“囚龍”大陣,其最初的目的,或許並非皇室所知的“煉化真龍以成皇道”那般簡單。其核心,恐怕是為了以玄黃真龍這尊上古神獸的磅礴生命本源與浩瀚龍魂為“爐鼎”與“封印”,來鎮壓、煉化某種更加恐怖、更加不可名狀的“東西”——很可能就是暗紅血龍心臟處,那點被汙染的暗金光芒的原體!斬龍劍主當年拚死重創真龍,崩碎“鎮淵之門”,或許並非單純為了屠龍,而是為了將某種“災厄”與真龍一同封入此淵,以龍魂龍軀為囚籠,以萬載時光為磨盤,試圖將其消磨、淨化!
而大炎皇室先祖,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此地的部分秘密,卻隻看到了表麵——那被囚禁、正在被“煉化”的玄黃真龍遺澤。他們布下“玄黃化龍大陣”的衍生部分,接入這古老的“囚龍”體係,試圖竊取煉化真龍的力量為己用,卻不知自己是在玩火,是在不斷削弱這萬古封印的根基!萬載以來,他們的竊取行為,加上無數闖入修士的血肉魂魄獻祭,不僅沒能真正煉化真龍本源,反而不斷喂養、壯大了那被封印的“東西”與真龍怨念結合形成的扭曲存在,並最終,在這封印最為脆弱、核心“陣樞”(混沌核心)被取走的此刻,導致了這畸變融合的“血煞龍魔”,提前破封而出!
這暗紅血龍,便是“囚龍”大陣運行萬載後,產生的最終、也最可怕的“惡果”!它承載了玄黃真龍被囚禁、煉化萬載的滔天怨念與痛苦,融合了“囚龍”大陣竊取的南境百萬裡地脈煞氣與生靈血氣,更吞噬、汙染了斬龍劍主當年封印的、那點與鎮天神符同源的暗金光芒(很可能是另一塊至關重要的神符碎片,或是某種強大的“封印核心”)!它的存在本身,便是對這片天地最大的褻瀆與威脅!
而秦絕體內的鎮天神符,與那被汙染的暗金光芒同源,此刻又融合了作為“陣樞”的混沌核心,無疑成為了這“血煞龍魔”最渴望吞噬、融合的目標,也成為了……唯一可能重新將其鎮壓、甚至淨化的關鍵!
這一切念頭,在電光石火間於秦絕腦海中閃過。他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與凝重。眼前的敵人,已不再是炎無道、洛冰璃之流,而是一個真正足以威脅到他性命、甚至可能為禍世間的恐怖存在!
“快走!離開這裡!這龍魔已成氣候,非你我所能敵!必須立刻將此地上報宗門(或皇室)!請神通境,不,請元神境老祖前來鎮壓!”皇叔長老(趙姓弟子)最先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,嘶聲對著殘存的玄天宗、神火門弟子吼道,自己則掙紮著,朝著來時的通道入口方向,連滾爬去。
赤焱長老也如夢初醒,臉上再無一貫的暴躁,隻剩下無邊的恐懼,在弟子攙扶下,同樣亡命奔逃。
洛冰璃眼神急閃,看了一眼那氣息越來越恐怖、已然將“目光”完全鎖定秦絕的暗紅血龍,又看了一眼氣息淵深、卻依舊隻是靈海境的秦絕,眼中閃過一絲掙紮,最終,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她不再猶豫,強提一口氣,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冰藍流光,也朝著通道入口急退!此地已成絕地,留下必死無疑!
炎無道嵌在龍骨之中,氣息奄奄,此刻也被那龍魔的恐怖威壓刺激得勉強清醒了一瞬。他看著那頂天立地的暗紅血影,看著正在對峙的秦絕,眼中閃過無儘的怨毒、恐懼,以及一絲扭曲的快意。“一起……死吧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隨即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。
對於這些人的逃竄,無論是暗紅血龍,還是秦絕,都無暇理會。
“吼——!!!”
暗紅血龍似乎對秦絕體內神符散發出的、令它本能厭惡又渴望的淨化氣息感到極度不耐,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,猛地抬起一隻山嶽般的暗紅龍爪,對著秦絕所在的方向,狠狠一爪拍下!
龍爪未至,恐怖的威壓已然將秦絕周圍百丈空間徹底凝固!空氣變得如同鋼鐵般沉重粘稠,地麵在威壓下寸寸龜裂、下沉!那龍爪之上,暗紅血光繚繞,所過之處,連空間都被腐蝕出淡淡的黑色痕跡,帶著湮滅一切的毀滅氣息!
這一爪的威勢,遠超之前炎無道“龍魂附體”的全力一擊,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真正神通境的層次!而且是那種充滿了汙穢、毀滅、混亂的邪道神通!
避無可避!
秦絕眼神沉靜,心念急轉。他知道,以自己靈海六重巔峰的修為,即便有補全的神符加持,也絕難硬撼這蘊含著部分神通威能的恐怖一擊。逃?通道已被逃竄的洛冰璃等人占據,且這龍魔已然鎖定自己,又能逃到哪裡去?
唯有,以巧破力,以神符之威,對抗這汙穢之力!
“鎮天神符,出!”
秦絕低喝一聲,不再壓製體內神符的異動。丹田之中,那枚已然補全、變得凝實許多的鎮天神符虛影,驟然光芒大放,自他頭頂衝天而起!神符迎風便漲,瞬間化作一枚直徑超過十丈、通體流淌著純淨金色神光、符身上無數古老玄奧紋路清晰可見的巨**印,懸浮於秦絕上空!
神符出現的刹那,一股煌煌天威般的鎮壓、淨化、梳理萬法的浩瀚氣息,轟然降臨!將那暗紅血龍帶來的汙穢、混亂、凝固之感,強行衝開了一道缺口!秦絕周身壓力大減。
與此同時,他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,體內《混沌吞天訣》與“薪火”道韻瘋狂運轉,將剛剛吸收煉化的、此地的精純龍煞能量,以及自身磅礴的混沌靈力,毫無保留地灌入頭頂的鎮天神符之中!
“神符鎮世,萬法歸墟!封!”
秦絕口中誦出古老晦澀的音節,每一個音節吐出,都引動頭頂神符光芒暴漲一分!最終,當“封”字出口的刹那,神符之上,那枚代表著“鎮壓”與“封禁”的核心紋路,驟然亮起刺目金光!一道純粹由金色神光凝聚而成、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符文流轉的粗大神光鎖鏈,自神符底部發射而出,並非攻向拍落的龍爪,而是如同靈蛇般,繞過龍爪,直射暗紅血龍“心臟”位置,那點掙紮閃爍的暗金光芒所在!
秦絕的思路很明確。硬拚不過,便攻其必救!那點暗金光芒,是這“血煞龍魔”的力量核心之一,更是與鎮天神符同源之物!以神符之力,引動、淨化那點光芒,或許能對其造成乾擾,甚至……引發其內部的力量衝突!
“嗤——!”
金色神光鎖鏈,速度快到極致,瞬間便觸及了暗紅血龍體表那層粘稠的暗紅血光。血光與金鏈接觸,發出劇烈的、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響,相互侵蝕、消融。但金色鎖鏈蘊含著鎮天神符的本源淨化之力,明顯更勝一籌,硬生生在血光中撕開一道口子,朝著“心臟”位置狠狠鑽去!
暗紅血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,拍向秦絕的龍爪軌跡微微一頓,另一隻龍爪則閃電般探出,抓向那道金色鎖鏈!同時,它心臟位置那點暗金光芒,也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刺激,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瞬,竟隱隱產生了一股微弱的、對抗周圍暗紅力量的波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