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點執拗和驕矜,在眉宇間凝成緊致的一瞬,竟令一向從容的他此時站立拘謹了。
楚清晏很快又將素描本塞回畫架夾層,把這份心思暫且封存。
兩人正絞在無形的波瀾裡,外頭喧嘩已至新高潮。
展廳中央,主持人正高聲宣布:“今年公司AI藝術大獎——楚清晏,獲獎作品《對稱坍縮》!”
掌聲和歡呼鋪天蓋地,楚清晏被同事們簇擁著推到了台前。
風琛倚在後台門側,看那女孩步伐輕快,裙擺隨步搖曳,而目光中有一分帶電的從容。
楚清晏在台上介紹她的程序畫原理:“每一道筆觸都是對網絡權重的物理化表達,每組色階都源自代碼的自我調節反饋。”
她剖開技術與美學,將冷靜算法化作流動的色彩。
觀眾席有程序員頻頻點頭,連藝術評論員都帶著罕見的尊敬。
投影牆上那幅巨型畫卷像數據星團聚攏爆發,一瞬照亮台下所有人。
展會結束,後台氛圍驟然懈怠下來。AI組小團體借著獲獎餘熱舉杯小酌,楚清晏笑意揚起,鼻尖因酒意帶了微紅。
她見風琛獨自靠窗,笑著提一罐水果氣泡酒遞來,“今晚太安靜了,你彆總縮著。”
風琛接過,手指點開拉環,金屬破裂的清脆聲落在空氣裡。
他並不喝酒,隻漫不經心端在手裡。楚清晏舉杯一飲而儘,眼底晃著星屑。
酒勁襲來,她聲音軟下來,肩頭無力地靠上風琛的臂彎。
她湊近,帶著微微軟糯的醉意低聲道:“其實……我最早想做的程序畫,是為你畫的。”
風琛一時不知如何應答,手肘卻不自覺收緊,控製著力道不去推拒,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。
楚清晏眨了眨醉意朦朧的眼睛,咬著嘴唇笑起來,“你彆裝沒聽見……你自己看看所有人注意的程序原理、抽象畫、動態展板,最後都畫進你眉眼了。”
這時,蘇若雪在一旁湊過來,眨著清亮的大眼,捧著杯果酒,嘴角的笑藏著點打趣:“我說楚清晏,酒膽真大,連風琛都敢現場表白?
是不是還要給你們配點音樂?”眾人哄笑起來,風琛額角一抽,下意識站得更挺,耳廓上有一層暗紅浮現。
楚清晏索性鬆開對風琛的身體支撐,手腕晃著酒杯踉踉蹌蹌走向展板,揚聲補刀:“那當然……!”
笑聲攔腰斬斷了她後半句。蘇若雪帶頭起哄,“風琛,說兩句吧,說兩句!”
會場裡的氣氛正繃緊又頃刻鬆懈起來,每個人都帶三分醉意、兩分調侃,甚至空氣裡仿佛浮著無數代碼泡沫。
風琛眉頭皺得很緊,篤定用目光威壓蘇若雪,但她毫不退讓。
楚清晏單手撐住一塊“AI自我塗鴉”展板,背後的投影牆循環播放著奪目的色塊分形。
她眨巴著眼睛笑出聲,問蘇若雪:“你再鬨,我就把你畫成數據判彆樹。”
蘇若雪也不示弱,拍著楚清晏的肩膀嚷嚷,“來來來,現場非正式小組照,誰怕誰!”
風琛固執地不動,卻被幾個人硬生生推向屏幕中央。
肩膀被楚清晏攬了一下,連帶著領子都被拖前。
楚清晏將素描本偷偷塞進風琛外套口袋,低聲以隻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喃喃道:“等你哪天願意看,就打開。”
會場裡燈光再次變幻,頭頂AI機械臂拋灑下銀色光斑,所有人的笑聲、調侃、代碼語句和虛擬畫麵交疊成迷離的紙屑世界。
風琛擰緊手心,一縷細膩卻不可抗拒的餘溫從外套口袋蔓延至指尖,他悄無聲息地將掌心按在那本素描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