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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夜,溫素睡得並不踏實。
夢裡全是王支書老娘那張歪斜的臉,還有周圍村民指指點點的聲音,直到天快亮時,她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然而,這短暫的安寧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陣急促且粗暴的砸門聲,像驚雷一樣在清晨的院子裡炸響,震得窗欞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溫素!溫素你個死丫頭給我滾出來!”
緊接著,是一道尖銳且充滿惡意的男聲,在清冷的早晨傳得老遠。
溫素猛地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絲寒光。
這聲音她太熟了——她的大舅,林有德。
外屋,鄭雲顯然也醒了。
溫素披上棉襖推門出去時,鄭雲正拄著那根木棍站在堂屋門口,臉色陰沉地盯著大門方向。
“找茬的?”鄭雲回頭看了她一眼,眉峰微挑。
“嗯,欠收拾的。”溫素冷笑一聲,一邊係扣子一邊往外走,“你在屋裡待著,彆崩了傷口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鄭雲跟在她身後,腳步雖慢卻穩,語氣裡帶著自己沒有覺察到的護短,“我是長工,拿了工錢就得乾活,哪有讓東家擋槍的道理。”
溫素沒攔他,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門口。
溫素一把拉開門栓,“哐當”一聲打開了大門。
門口站著的不光是林有德,還有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閒漢,甚至還有幾個愛看熱鬨的長舌婦,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林有德穿著件厚實的黑棉襖,雙手揣在袖筒裡,一臉的橫肉。見門開了,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架勢,唾沫星子橫飛:
“好你個溫素!日上三竿了還不起床!你知不知道你闖大禍了!”
溫素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,涼涼地看著他:“大清早的,大舅是吃飽了撐的來我家唱大戲?我闖什麼禍了?”
“你還裝!”
林有德指著溫素的鼻子,眼睛瞪得銅鈴大:“昨晚王支書家那事兒,全村都傳遍了!你一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黃毛丫頭,竟然敢給老太太紮針?那是中風!連縣醫院的大夫都不敢打包票,你憑什麼敢動?”
他說著,臉上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陰笑:“我可是聽說了,昨晚拖拉機剛出村口,老太太就不行了!現在村裡都在議論,說是你那一針把人給紮死的!你是殺人犯!”
此話一出,周圍看熱鬨的人群頓時一片嘩然。
“天哪,老太太真沒了?”
“我就說這丫頭膽大包天,這下好了,要吃槍子兒了!”
林有德見輿論造起來了,更是得意,一步跨上台階,就要往院子裡闖:
“殺人償命!今兒個我就代表村委會,把你這破宅子給封了!把你抓去公社問罪!”
就在他那隻臟手快要碰到溫素肩膀的時候——
一隻大手橫空伸出,像把鐵鉗一樣,死死扣住了林有德的手腕。
“啊!”
林有德慘叫一聲,感覺手腕都要被捏碎了。他抬頭一看,隻見溫素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高大的男人。
這男人穿著一身舊棉襖,雖然臉上帶著病容,但那雙眼睛卻像狼一樣凶狠,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。
“你是誰?!”林有德嚇了一跳,色厲內荏地喊道,“好啊溫素!你個不守婦道的寡婦!家裡竟然藏野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