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刮過牆皮的聲音,在這死寂的屋裡被無限放大,聽得人牙根發酸。牆上已經被她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,那是她自己的指甲斷裂流出的血。
“大……大妮?”劉大壯著膽子吼了一聲,“你躲那乾啥!趕緊出來!接親的馬上到了!”
聽到聲音,那抓牆的動作猛地停了。
大妮緩緩地、一卡一頓地轉過頭來。
借著昏黃搖曳的燈光,劉母看清了女兒現在的樣子,嚇得“嗷”的一聲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。
那根本不是大妮!
隻見她那張臉赤紅如血,兩隻眼睛瞪到了極致,眼球暴突,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。
她的嘴咧到了耳根,露出森森白牙,嘴角還掛著粘稠的涎水,神情扭曲得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惡鬼。
“接……親?”
大妮開口了。
那聲音嘶啞、尖銳,帶著一種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陰冷:
“好啊……我去……”
她手腳並用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,動作僵硬怪異,像是一個被提線的木偶。那身大紅喜服拖在地上,摩擦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你……你咋了這是?”劉大也被這陣仗嚇住了,下意識往後退。
大妮沒有理會劉大,而是把目光越過他,死死釘在空氣中的某一點,眼神變得極度驚恐,又轉為極度的怨毒。
她突然伸出手,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力氣大得仿佛要掐斷自己的喉管:
“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“紅繩子……勒得我好疼啊……”
“王得發……你為什麼要勒死我……我給你生了兒子啊……”
“她……她怎麼知道?”劉母嚇得褲子都濕了,哆嗦成一團,“大妮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兒?!”
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大妮突然暴起!
“我要你償命!!!”
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,整個人像隻瘋狗一樣撲向劉大。
“啊!”
劉大根本來不及躲閃,被大妮一下子撲倒在地。大妮騎在他身上,張開嘴,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頸側麵!
“救命!啊——!救命啊!”
劉大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,鮮血順著大妮的嘴角流了下來,染紅了她的牙齒。
那場麵,血腥、恐怖,宛如厲鬼索命。
“鄭雲!拉開!”
一直站在陰影裡的溫素終於“反應”過來,厲聲喝道。
鄭雲衝上去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“發狂”的大妮從劉大身上硬生生拽下來,死死按在地上。
即便被按住,大妮還在瘋狂掙紮,腦袋不停地往地上磕,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,嘴裡不斷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詛咒:
“房梁……我被吊在房梁上……”
“我也穿紅衣服……我也變厲鬼……咱們一起下地獄……”
“王得發……我在下麵等你……嘻嘻嘻……我在下麵等你……”
那笑聲,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,比哭還難聽,聽得人天靈蓋都冒涼氣。
劉大捂著流血的脖子,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,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抖得像篩糠:
“鬼……鬼上身!這是鬼上身啊!”
溫素這時走了過來,她手裡拿著一根銀針,臉上適時地露出一抹蒼白和驚懼。
“你們到底瞞了什麼?”
溫素的聲音發顫,指著地上的大妮,“她的脈象……乍疏乍數,這是被橫死的冤魂衝了身子,借屍還魂了!”
“她身上的陽氣已經沒了,現在全是陰煞之氣!而且這怨氣太重,她是想借著大妮的身體,穿著這身紅衣服,回王家去索命啊!”
“索……索命?”
劉母兩眼一翻,徹底暈了過去,劉大更是嚇得魂飛魄散。
遠處,隱約傳來了嗩呐聲。那是接親的隊伍進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