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妮止住了哭聲,抬起頭,側耳聽了聽。
真的沒動靜了。
那頂壓在她心頭、讓她想死的大紅花轎,真的沒有抬進來。
“大夫……謝謝你……謝謝……”
大妮又要下跪,被鄭雲一把攔住。
“行了。”
鄭雲把那一身已經臟了、破了的大紅喜服扔進火爐裡。
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刺目的紅色,發出“呼呼”的聲響,像是在焚燒一段罪惡的過去。
“這衣服燒了,晦氣也就散了。”
鄭雲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著大妮,“你哥現在嚇破了膽,估計正滿世界找神婆驅鬼呢,暫時顧不上你。但你也彆回那個家了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大妮眼神堅定起來,那是死過一次的人才有的決絕,“我去找栓子。哪怕跟他去要飯,我也絕不回那個賣我的家!”
“不用要飯。”
溫素從抽屜裡拿出二十塊錢,塞進她手裡:
“拿著這錢,去找栓子。這幾天先去鄰村親戚家躲躲,等風頭過了,讓你哥把彩禮退了。到時候全村人都知道你‘中邪’是為了克王家,沒人敢再逼你嫁人。等那時候,你和栓子的事兒,反而好辦了。”
畢竟,誰願意娶一個“被鬼附體過”的女人?除了知根知底、真心愛她的栓子。
這“鬼名聲”,反而成了大妮最好的護身符。
大妮攥著錢,看著眼前這兩個救命恩人,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,然後趁著天色還未大亮,裹緊了溫素給的一件舊棉襖,從後門悄悄離開了。
爐子裡的火苗還在跳動,剛才那件被燒掉的大紅喜服已經化為了灰燼,隻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鄭雲關好後門,轉身回到屋裡,看著正在收拾桌上殘餘藥渣的溫素。
他那張平日裡冷峻的臉上,此刻掛著一絲玩味和探究,甚至還帶著幾分對眼前這個女人的“敬畏”。
“那個劉大,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再聽見‘紅嫁衣’這三個字了。”
鄭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長腿隨意地伸展著,“剛才我看他在村口那副嚇破膽的樣,估計回去得大病一場。”
“那是他心裡有鬼。”
溫素把桌上的藥碗收進托盤裡,神色淡然,“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他要是真疼這個妹妹,也不至於被幾句‘鬼話’嚇成那樣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鄭雲指了指剛才大妮躺過的檢查床,又指了指溫素手裡的藥碗,眼神裡滿是好奇:
“剛才大妮那樣子,確實挺滲人的。臉紅得像血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,力氣大得連我差點都按不住。要不是提前知道是演戲,我都得信她是真中邪了。”
“你是怎麼做到的?光靠演,演不出那種生理反應吧?”
溫素停下手中的動作,轉過身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像隻得逞的小狐狸。
“當然演不出來。那是藥物反應。”
她拿起桌上那個還沒洗的藥碗,指著裡麵殘留的一點褐色藥渣,開始給這位“長工”上課:
“昨晚我給她灌的那碗藥裡,加了足量的麻黃和桂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