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,他憋在心裡太久了。
他是個男人,是個有血性的漢子。若是正常戀愛結婚,他能把媳婦寵上天。可這種“趕鴨子上架”的結合,讓他始終覺得自己是趁人之危,覺得自己是那個陰謀的獲利者,是幫凶。
大妮今天的絕望反抗,像是一記重錘,砸碎了他這段時間小心翼翼維持的幸福假象。
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。
溫素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。
是啊,開始是個陰謀。那是帶著惡臭和算計的開始。
但人不是活在開始裡的,是活在過程裡的。
“鄭雲。”
溫素放下手裡的抹布,繞過診桌,一步步走到他麵前。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遞到他麵前。
鄭雲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把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放了上去。
溫素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抓得緊緊的,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去,像是要把某種力量傳給他。
“你看著我。”
溫素抬起頭,眼睛裡盛滿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坦蕩,沒有一絲躲閃:
“沒錯,咱們的開始,確實是一場算計。那天晚上,我也恨過,我也怕過,我也覺得老天爺對我太不公平,憑什麼我要受這種無妄之災。”
“如果不領證,我就要被拉去批鬥,這輩子都毀了。所以那時候,我是被迫的,我也是不甘心的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溫素的話鋒猛地一轉,她往前邁了半步,離他更近了一些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痛苦:
“日子不是活在過去裡的,是活在當下的。”
“大妮麵對的是深淵,是剝削,是想要她命的惡鬼。而我麵對的,是你。”
溫素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撫上鄭雲那張輪廓分明的臉,指尖劃過他冒著青茬的下巴:
“這段日子,是誰在我被全村人指指點點的時候,擋在我身前說‘這是我媳婦’?是誰為了給我修房子,大冬天光著膀子乾活,手上磨得全是泡?”
“鄭雲,人心都是肉長的。”
溫素的聲音輕柔,卻字字擲地有聲,砸在鄭雲的心坎上:
“如果說那場陷害是有人想把我推下地獄,那你就是我在地獄裡接住我的那個人。”
“對於那場算計,我現在隻覺得慶幸。”
鄭雲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,聲音發顫:“慶……慶幸?”
“對,慶幸。”
溫素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朝陽還要亮,還要暖:
“慶幸那個把我和你鎖在一起的人,雖然沒安好心,卻陰差陽錯地給我送來了這世上最好的男人。”
“你不是恥辱,更不是牢籠。你是我在這個冷冰冰的世道裡,唯一能依仗的靠山。”
“鄭雲,你聽好了。”溫素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,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誓:
“哪怕重來一次,即便沒有那個陰謀,隻要讓我遇上了你這麼好的男人,我也想嫁,我也願意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