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公社供銷社主任的老婆,叫王美蘭,是個出了名的愛美精,也是個隻有眼光沒有迷信的主兒。
“這味兒……正啊。”
王美蘭抽了抽鼻子,直接走到了攤位前,無視了周圍人的眼神,拿起一瓶瓷瓶裝的看了看,“大妹子,你這東西怎麼賣?”
溫素眼神一亮。識貨的來了。
“大姐好眼光。”
溫素落落大方地站起來,聲音清脆,“這是純中藥配製的,不含鉛汞,專門養咱們東方人的皮膚。瓷瓶的一塊,蛤蜊殼的五毛。”
“謔,不便宜啊。”王美蘭挑眉,“友誼才多少錢?”
“友誼是香,但它治不了您手上的這塊乾斑。”
溫素一針見血,指了指王美蘭手背上那一小塊因為長期受凍留下的褐斑,“我這膏裡加了白芷和珍珠粉,您要是信得過,現場試試。抹上一層,要是沒感覺潤透了,我分文不取。”
王美蘭也是個爽快人,伸出手:“來,試試。”
溫素挑了一點膏體,用指腹輕輕在王美蘭手背上推開。體溫化開了油脂,那膏體瞬間被皮膚吸收,原本有些粗糙乾燥的皮膚肉眼可見地變得滋潤光澤,那塊斑雖然沒消,但被潤色得淡了不少。
最關鍵的是,那股子香味,簡直絕了。
王美蘭把手舉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好東西!”
她二話不說,從兜裡掏出兩張一塊的拍在桌上,“給我拿兩瓶瓷瓶的!一瓶我自己用,一瓶給我閨女!”
這一聲“好東西”,就像是一個信號彈。
周圍那些還在猶豫、還在怕鬼的婦女們,心裡的防線瞬間崩塌了。
供銷社主任的老婆都買了!那還能有假?再說了,鬼有什麼可怕的?哪有變醜可怕!
“大妹子,給我也來一個蛤蜊殼的!”“我也要!我要那個瓷瓶的,聞著太香了!”“彆擠彆擠!我也要試試!”
一時間,攤位前被圍得水泄不通。什麼陰氣、什麼厲鬼,在“美白香噴噴”的誘惑麵前,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鄭雲忙得腳不沾地,一邊收錢一邊遞貨,笑得嘴都合不攏。
他抽空看了一眼身邊的溫素。
陽光下,她從容地給顧客試用、講解,那自信的模樣,比這廟會上所有的景致都要迷人。
這一天,他們帶來的五十盒雪花膏,不到中午就賣了個精光。
賺的錢不少。
更重要的是,這股“香風”,終於要把那股“妖風”給壓下去了。
日頭偏西,絢爛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。
回桃花村的土路上,鄭雲推著那輛空蕩蕩的平板車,腳下生風,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威。溫素跟在旁邊,摸了摸兜裡鼓囊囊的一遝毛票,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“五十盒,全光了。”
溫素拍了拍衣兜,像個小財迷似的感慨,“這幫大嬸大娘的戰鬥力,可比我想象的強多了。”
“那是媳婦兒你東西好。”
鄭雲咧著嘴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,“你是沒看見,剛收攤的時候,那幾個沒買著的供銷社售貨員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還說那是‘封建迷信’做出來的,我看她們那是饞的。”
兩人一路說笑,心情比這二月的春風還舒坦。
快到村口的大柳樹底下時,正趕上村裡的大娘嬸子們收工回家。
往常這時候,這些人看見溫素兩口子,那都是要繞道走的,或者背地裡嘀咕幾句“晦氣”。可今天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
“哎喲!溫大夫!鄭雲!回來啦?”
領頭的王嬸——就是之前想去拿藥被老公罵回來的那位,這會兒滿臉堆笑,老遠就迎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