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靜靜聽著,眼中卻有光在閃爍。
他發自內心地佩服公子扶蘇。
因為扶蘇之謀略,之手腕,之膽魄,他都生平僅見!
扶蘇頓了頓,看著帳外走動的人影,“他們可以輕視鹹陽來的甲士,但不能輕視一個敢和他們一樣拚命,甚至比他們更不惜命的主帥。”
“我的‘死’,換來的不是軍心渙散,而是‘主將如此,士卒何敢不死戰’的決絕。”
“正因我心如此,才使得章邯、劉琅,和所有的將士們,他們後來的每一步,才能走得如此堅決。”
“因為他們的退路,早在我的第一波衝鋒時,就被我親手斬斷了。”
蒙恬聽得心驚!
隻因扶蘇公子的這番話,與他所知的任何兵書戰策都不同。
更能直指人心深處!
更能激發將士們埋葬於內心深處的驍勇!
“公子此舉,非僅兵謀,更乃禦心之道!”蒙恬長歎一聲,“陛下若知......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,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,“將軍,李猛已在帳外跪候多時。”
蒙恬看向扶蘇。
扶蘇站起身,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“此戰,李猛將軍無錯,他隻是在打一場他熟悉的戰爭。”
“隻能說,他遇到了不一樣的戰爭。”
說到這兒,扶蘇抬眼,看向蒙恬,“不知我與蒙將軍各率五百甲士演習一場,誰能贏?”
蒙恬心頭‘咯噔’一聲。
恰逢此時,李猛進帳,他那古銅色的臉龐漲得通紅,瞥了扶蘇一眼後,轉向蒙恬,重重叩首,“末將狂妄自大,折損軍威,請將軍治罪!”
扶蘇嗤笑。
蒙恬不語,可他的臉色卻不怎麼好。
李猛此舉,明顯還是輸得不服氣。
扶蘇走上前,俯視李猛,“將軍可是不服?”
“哼!”
李猛沒抬頭,可他的這聲怒‘哼’足以說明他的態度。
扶蘇輕笑一聲,走出軍帳。
見扶蘇離開後,蒙恬指著李猛的腦瓜懶兒,想怒斥他一頓。
可他張了半天嘴,就是罵不出口,隻得歎息連連。
片刻後,帳外傳來扶蘇的聲音,“蒙將軍,李將軍,出來吧,給你們看個好東西。”
當蒙恬和李猛走出軍帳時,發現他們麵前的空地方,放著一個拒馬樁。
李猛一瞧見這東西,怒意直衝天靈蓋,“蒙將軍,您給評評理,就憑著一根刷著紅漆的破木頭,如何殺敵?”
扶蘇沒回答他,隻是擺了擺手。
李玉坤帶著神機營的工匠,把一支一支閃爍著鋒利寒光且帶著倒刺的長矛,插進拒馬樁主體上的窟窿眼裡。
蒙恬和李猛皆倒吸一口涼氣!
倘若方才演習時,圍在大營外的是這東西,彆說兩百騎兵,就算是兩千騎兵,也足以抵擋!
此時,李猛臉色漲紅如豬肝,“就算這東西管用......”
“可僅憑一發弩矢,又怎能讓我大秦銳士失去戰鬥力,我等......”
可沒等李猛的話說完,早就站在一旁的章邯和十位大秦龍騎軍標長,齊齊扣動手中的複合軍弩,射向五十步外的稻草人。
嗖嗖——!
刹那間,稻草人竟炸開了!
斷草亂飛,可弩矢餘勢未有絲毫減退,直到入地三寸!
蒙恬看呆了,李猛看呆了,帳外的一眾偏將和校尉都看呆了。
他們是萬萬沒想到,這小小的複合軍弩,竟有如此威力!
這要是射到人身上......
嚇得他們一個激靈!
這下,李猛心中僅存的那點高傲,也被這一發發弩矢擊潰,蕩然無存。
李猛眼眶通紅,伏跪在地,雙手抱拳舉過頭頂,“末將......”
扶蘇趕忙扶起他,“將軍驍勇,衝鋒之勢,扶蘇親身領教,欽佩不已。”
“此非將軍之罪,的確是我取巧。”
“若在開闊平原,正麵對決,我必不是將軍對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