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天王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,將陳明在片場如何揣摩角色,如何用一個眼神壓製老戲骨,甚至額頭磕出血印子也毫不在意的事情,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。
導演們聽得入了神,看向陳明的目光,都多了幾分認真。
陳明隻是謙虛地笑著,又起身敬了一圈酒。
“華哥謬讚了,各位前輩麵前,我隻是個剛入門的學生,做的都是一個演員該做的本分。”
這番得體的應對,讓幾位導演暗暗點頭。
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克,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第一次正視起了陳明。
“你演魏忠賢?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股獨特的江湖氣。
“是的,徐導。”
“那你對俠,怎麼看?”
問題一出,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,徐克一生都在拍俠,這個問題,幾乎就是他電影的根。
徐克問俠,就是在掂量一個演員的斤兩。
所有人都看向陳明,想聽聽這個年輕人能說出什麼高見。
陳明沉吟了片刻。
“徐導,提起俠,我們總會想到仗劍天涯,行俠仗義。”
“但我在揣摩魏忠賢這個角色時,產生了一個很矛盾的想法。”
“魏忠賢,在史書上是禍國殃民的大奸臣,是權欲的化身。他構陷忠良,手段酷烈,這是他的惡。”
“可另一麵,他在任期間,大力征收工商稅,打擊東林黨背後那些逃稅漏稅的江南士紳,充盈國庫,才有了後來遼東戰場的軍餉,才勉強為大明續了幾年命,這是他的功。”
“我們總說俠之大者,為國為民。可一個讓國庫充盈,邊軍有餉的酷吏,和一個隻會快意恩仇的江湖人,誰離這八個字更近?”
“魏忠賢不是俠,因為他的出發點是私欲。”
“但他所掌握的這種改變千萬人命運的手段,若論為國為民,其影響的廣度,遠非江湖上一刀一劍的俠義所能企及。”
“所以我覺得,真正的俠,或許不應該隻存在於江湖。他可能是一個朝堂上的孤臣,也可能是一個市井間的屠夫。”
“他並非不辨善惡,而是他所堅守的那個信念,已經淩駕於世俗的小善小惡之上。為了守護這份大義,他可以舍棄小節,行走於黑暗之中。他的信念,就是他的道義。這種,或許可以稱之為暗俠。”
一番話畢,雅間裡落針可聞。
劉天王看著身邊這個年輕人,眼神裡掠過詫異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他。
徐克一直半眯著的眼睛,此刻完全睜開了,身體微微前傾。
他盯著陳明,看了足足十幾秒。
“說得好。”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,遞到陳明麵前。
“我最近在籌備一部新戲,裡麵有個角色,就是你說的暗俠。亦正亦邪,內心極其掙紮,我找了很久,都沒找到合適的演員。”
“回去好好看看劇本,有興趣,就來試試。”
回到公寓,已是午夜。
陳明剛洗漱完,手機郵箱就傳來一聲輕響。
一封來自徐克導演助理的郵件。
郵件裡隻有一個附件,一個劇本的電子檔。
劇本的封麵上,是兩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。
《劍塚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