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輩前些時日機緣巧合,偶得一卷殘譜。今日鬥膽彈奏,還請各位前輩斧正。”
殘譜?
幾位名家交換了一下眼神,有人嘴角已經浮現出一抹譏誚。
這是找台階下?彈得不好,全推給譜子不全就是了。
現在的年輕人,心思倒是活絡。
就連林正德的眼神裡,也掠過一瞬的失望。
他本以為這是個有風骨的年輕人,沒想到也懂這些場麵上的伎倆。
陳明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,他緩緩坐下,指尖輕撫過古琴的琴弦。
錚!
隻這一個音,亭子裡所有人便聽出了不同。
那音色裡,沒有半點風花雪月,沒有半分文人雅士的閒情逸致。
有的,隻是冰冷的殺氣。
緊接著,一連串急促激昂的琴音傾瀉而出。
那聲音蒼涼,肅殺,像是無數兵器在碰撞。
涼亭裡靜得可怕,隻有琴音在梁柱間回蕩。
原本閒談品茶的幾位名家,此刻都正襟危坐,神色嚴肅。
他們聽出來了。
這不是市麵上流傳的那個溫和版的《廣陵散》。
這曲調,這指法,這股子不加掩飾的殺伐之氣……這是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中,隨嵇康一同赴死的絕響。
琴聲推向高潮,陳明的手指時而重擊琴弦,發出金石之聲;時而用指甲急速劃過,帶起尖銳的呼嘯。
聽的人感覺園林裡的秀美風光都消失了,他們仿佛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的古戰場。
耳邊回響的不是琴音,而是刀劍入肉的悶響,是英雄末路的悲歌。
曲終。
整個園林死一般寂靜,隻有眾人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聲,和被驚起的飛鳥在林間盤旋的撲翅聲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。
是林正德,他失手打翻了茶杯,卻看也不看,隻是死死盯著陳明。
下一秒,這位年過古稀的宗師猛地站起,幾步衝到陳明麵前,臉上是無法抑製的激動。
“這是失傳了的《廣陵散》,是嵇康臨刑前所奏的原版。”
林老爺子一把抓住陳明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孩子,你告訴爺爺,這譜子,你從哪兒得來的?”
麵對老人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,陳明隻能再次祭出那套萬金油說辭。
“林老,說來話長,隻能算是機緣巧合。”
林正德愣住了,他看著陳明坦然的臉,忽然放聲大笑起來,
“機緣巧合,好一個機緣巧合!”
“我信,我信了,這等神曲,若非天授,凡人豈能得之。”
他不再追問,隻當陳明是遇到了什麼不世出的奇人,得了這天大的機緣。
在場的其他幾位名家也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。
他們麵麵相覷,先前那點傲氣早已被驚駭取代。
他們互相推搡著,最終還是湊上前,言辭間已帶上請教的意味。
“陳老師,敢問剛才那式輪指,如何做到殺氣凝而不散的?”
“陳老師,您左手的吟猱,為何能彈出金鐵交鳴之聲?可否指點一二?”
林老爺子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,依舊從容應對的陳明,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撥開眾人,對著陳明,鄭重其事地一抱拳。
“陳明,我癡長你幾十歲,今日,願與你引為忘年之交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你若不嫌棄,便叫我一聲林兄。”
“我們不談輩分,隻論琴道,如何?”
這話一出,滿座皆驚。
林正德是什麼身份?
他這一句話,等於是將陳明直接抬到了與他平起平坐的地位。
一個二十四歲的演員,竟成了國寶級古琴宗師的兄弟。
這要是傳出去,整個藝術圈都得震動。
陳明看著老人眼中那份對琴道純粹的熱忱,心頭某種沉重的東西落了地。
他明白,從這一刻起,“孤影”的大門才算真正向他敞開。
就在他準備開口應下時,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。
陳明對眾人歉意地點了點頭,走到一旁接起電話。
電話那頭,傳來徐克導演助理那焦急的聲音。
“陳先生,不好了,徐導那邊剛得到消息,有個投資方的大佬明天要來探班,您的試鏡,隻能提前到明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