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並非力竭,而是在重複了數千次之後,身體的肌肉記憶,與腦海中另一段旋律產生了奇妙的共鳴。
《廣陵散》。
那段充滿了金戈鐵馬,殺伐決斷的旋律,毫無征兆地在他腦中響起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。
他手中的木劍,動了。
原本圓融舒緩的劍招,節奏陡然一變!
一個簡單的“雲劍”,在他手中化作了數道飄忽不定的劍影,封死了身前所有的角度。
一個尋常的“力劈華山”,劍未至,一股凝練的殺意竟已透體而出,驚得不遠處樹梢的鳥雀炸毛飛起。
“嗯?”
石凳上,林舟半眯的眼睛驟然睜開。
他看著場中那個身影,眼神一凝,透出驚異。
這是什麼劍法?
招式還是太極劍的招式,但那股子“意”,卻完全變了。
林舟站起身,幾步走到陳明身邊。
“停下!”
陳明如夢初醒,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脫離出來,茫然地扯下黑布。
“老師?”
“你剛才那套劍法,誰教你的?”
陳明愣了愣,他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練著練著,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。”
林舟盯著他許久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他沒再追問,隻當是這小子在巨大的壓力下,機緣巧合,自己悟出了什麼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
老人搖了搖頭,背著手走回石凳,眼神中的驚異卻久久未散。
他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。
“怪物……”
……
深夜。
陳明獨自坐在隔音室中。
白日裡那場無意識的爆發,讓他觸摸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。
但他知道,那隻是靈光一現。
想要真正掌握它,還差最關鍵的一步。
他需要一場真正的“血戰”,來淬煉自己的琴與劍。
他閉上了雙眼,將手緩緩搭在了琴弦上。
這一次,他心神徹底沉入了“孤影”的世界。
他想象自己孤身一人,手持利劍,站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之中。
四麵八方,是猙獰的麵孔,是閃著寒光的刀槍。
風,在耳邊呼嘯。
殺意,在胸中沸騰。
他動了。
錚!
第一根琴弦被撥響。
那不是琴音,是利劍出鞘的龍吟!
緊接著,急促的琴音如暴雨傾瀉。
每一次撥弦,都是一次斬擊。
每一次按音,都格擋住了致命的偷襲。
他身體微微顫抖,額上青筋暴起,汗珠滾落,浸濕了衣衫。
他的精神,卻前所未有的亢奮。
他仿佛化身成了那個在屍山血海中獨行的盲人劍客。
以琴為眼,以劍為道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,那如劍鳴般的顫音,在寂靜的房間裡久久回蕩。
曲終。
陳明脫力地癱倒在地,汗水順著下頜滴落,胸口劇烈起伏,大口喘息。
許久,他才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抬起自己仍在微顫的雙手,又看了看身前的古琴。
他明白了。
孤影的琴,不是用來彈的。
是用來殺人的。
孤影的劍,不是用來舞的。
是用來守護的。
他低聲喃喃。
“原來,這才是孤影的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