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回踱步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藝術品?
這個詞,顛覆了他三十年的刑偵認知。
“凶手不是為了財,也不是為了仇。”陳明的聲音繼續傳來,分析著那個潛藏了三年的幽靈。
“物欲和仇恨,是混亂的,是無序的,它們隻會製造出一個混亂的,充滿痕跡的現場。”
“而這個現場,你看到的全是秩序。”
“凶手是在完成一個作品。”
“他精心布置了整個書房,讓每一個物件都處在它最應該在的位置上,形成一個絕對對稱的構圖。”
“然後,他殺死了張國邦教授。”
“不是為了奪走他的生命,而是為了用他的屍體,來填補這幅作品構圖中央,最後一塊,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拚圖。”
“這不是謀殺。”
“這是一場偏執到病態的行為藝術。”
電話那頭,陷入了寂靜。
李建國重新坐下,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男人,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警服。
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這個案子三年來毫無進展。
因為他們從一開始,就走錯了方向。
他們用常理去揣度瘋子,用邏輯去分析藝術,所以他們什麼都看不到。
“小陳……”李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的意思是,凶手是個藝術家?”
“不,是個病人。”陳明糾正道。
“一個有著極端強迫症,和對符號學病態癡迷的病人。”
“那本《符號學》,不是教授的書,是凶手的聖經。”
“對稱,是他在現實世界裡,構建內心秩序的唯一方式。”
“所以,彆再去查教授的仇家了,那是在浪費時間。”
“去查他三年內,最出色,也是最偏執的學生。”
陳明的聲音變得斬釘截鐵。
“尤其是那些,在畢業論文中,深入探討過對稱美學與死亡符號學的學生。”
“凶手,一定就在其中!”
“學生……”
李建國腦子裡嗡的一聲,無數淩亂的念頭像被一根線猛地串了起來。
是了,隻有學生,尤其是最受教授器重的學生,才有可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,進入到這間密室裡。
也隻有學生,才會對老師的學術理論,產生如此病態的崇拜和扭曲的解讀。
三年前,他們排查過所有的學生,但僅僅是作為常規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,問的都是有沒有矛盾,有沒有過節。
他們從未想過,凶手的動機,可能源於一種變態的致敬。
電話那頭,李建國沉默了足足半分鐘。
三年前,分局一個老預審員不經意的一句話,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回響。
“張教授那個叫周衍的學生,真是個天才,也是個瘋子……”
但因為這個學生沒有任何作案時間,且與教授關係親密,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。
現在想來,所謂的不在場證明,對於一個能讓死者心甘情願打開密室門的人來說,根本不堪一擊。
“李隊?”陳明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。
李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,眼裡的渾濁一掃而空。
他對著電話,隻說出了四個字。
“我馬上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