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“告彆與誓言”是一場盛大、甜蜜、且帶著霸王條款的“慶功宴暨長期合作簽約會”,那“踏入虛空”就是當這群剛剛在糖罐子裡泡了三天的家夥,擦乾淨嘴角的糖霜,揣好用糖紙寫的合同,拿著不靠譜的棒棒糖導航儀,站在那個據說是通往“無儘甜點迷宮”入口——實際看起來像個發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裂開了個口子——的古怪傳送門前,集體深吸一口氣,大喊一聲“為了回家!為了甜食自由!衝啊!”,然後一個接一個跳進去,結果發現裡麵根本不是迷宮,而是一個正在瘋狂運轉、還漏電的巨型滾筒洗衣機內部時的懵逼與酸爽。這一刻,他們才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做“從童話片場直接掉進了恐怖片的開場動畫”,而且導演連盒飯都沒發。
在糖果城堡又休整(胡吃海塞)了兩天,把“甜蜜守護者”徽章和那份黏糊糊的契約妥善收好(林夜用油紙包了好幾層,生怕糖漿粘到彆的東西),星痕眾人告彆了依依不舍(主要是舍不得他們這個強力打手團)的波娜娜女巫和一眾畫風清奇的盟友,踏上了新的征途。
“無儘甜點迷宮”的入口,坐落在甜蜜之鄉邊緣一處名為“遺忘糖霜山脈”的山穀深處。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不吉利。山穀裡彌漫著甜到發膩的霧,地上鋪著厚厚的、踩上去咯吱作響的彩色糖霜。空氣中除了甜味,還混雜著一股陳年糖果和隱約的金屬鏽蝕混合的怪味。
“這地方…感覺像過期食品倉庫。”爆裂火花皺著鼻子,手裡捏著一顆從路邊“硬糖晶簇”上掰下來的、已經有點發白的糖果,猶豫要不要嘗嘗。
“彆亂吃!”蘇婉清拍掉她手裡的糖,“女巫說了,這裡的東西都受到古老能量影響,吃了可能…嗯,變成糖果人。”
“變成糖果人?”小雨想象了一下自己變成草莓軟糖的樣子,打了個寒顫。
“入口就在前麵。”冰糖精靈長老(它自告奮勇來當向導,畢竟迷宮深處可能有它們失落的聖物“無瑕冰糖核心”)指著山穀儘頭一麵巨大的、仿佛被無形巨獸啃了一口、露出內部複雜彩色紋路的岩壁。岩壁的材質很奇特,像是壓緊的餅乾、融化的巧克力和凝固的焦糖層層疊加而成,散發著微弱的魔法波動。
“這…就是入口?”鐵牛用斧柄戳了戳岩壁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,“實心的啊?”
“需要用‘鑰匙’。”冰糖長老示意林夜拿出波娜娜女巫給的、那個用巧克力錫紙包著的卷軸。展開後,裡麵是一份用糖漿書寫、還嵌著閃亮糖粒的古老地圖,以及一小塊散發著七彩光芒的、心形軟糖。
“這…鑰匙?”林夜捏著那塊Q彈的、還散發著草莓香味的心形軟糖,表情複雜。
“注入能量,貼在岩壁上標注的位置。”冰糖長老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愛心標記的點。
“這靠譜嗎?”摩方推了推眼鏡,試圖分析軟糖的物質構成,“從分子結構看,這就是一塊高濃度凝膠糖…”
“試試吧,總不能用斧頭劈開。”林夜將一絲龍威能量注入軟糖。軟糖立刻發出更耀眼的光芒,變得溫熱,甚至…有點燙手?
他走到岩壁前,對照地圖,將發光發熱的軟糖按在了那個愛心標記的位置。
“滋滋……”
軟糖接觸岩壁的瞬間,發出煎牛排般的聲音,並開始快速融化,七彩的糖漿滲入岩壁。岩壁上的紋路瞬間被點亮,如同活過來一般,流淌著斑斕的光彩。緊接著,岩壁中心開始軟化、旋轉、向內凹陷,形成一個旋轉的、流淌著巧克力、焦糖和奶油漩渦的、直徑約三米的傳送門。
“這…看著有點好吃,但更想吐。”鐵牛看著那不斷旋轉、散發著濃鬱甜膩氣味的漩渦,喉結動了動,不知道是饞的還是惡心的。
“門後就是‘無儘甜點迷宮’?”蘇婉清問。
“理論上…是的。”冰糖長老的聲音帶著不確定,“但根據記載,迷宮內部結構是變化的,而且…可能連接著一些不穩定的亞空間夾縫。你們要找的‘跨世界糖漿’線索,據說在迷宮最深處,一個被稱為‘初始糖果釜’的地方。但要小心,迷宮裡除了自動點心傀儡和甜品陷阱,據說…還有一些被古老能量侵蝕、變異了的‘甜食噩夢’。”
“甜食噩夢?”小雨縮了縮脖子,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會追著你跑的薑餅人僵屍,吐腐蝕性糖漿的果凍史萊姆王,還有…嗯,用拐杖糖當法杖、會釋放粘牙詛咒的薄荷糖女巫。”冰糖長老一本正經地說。
眾人:“……”這都什麼跟什麼!
“好了,彆自己嚇自己。”林夜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(以及被甜膩氣味勾起的反胃感),“進去之後,保持隊形,摩方注意探測能量反應,冰糖長老,麻煩你指路。其他人,警惕一切會動的東西,包括看起來很好吃的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走!”
林夜率先踏入了那旋轉的甜膩漩渦。其他人緊隨其後。
穿過傳送門的感覺,像是一頭紮進了一大桶剛剛攪拌好的、溫熱的、粘稠的巧克力奶昔裡,而且這奶昔還會旋轉。周圍是黏糊糊、甜滋滋、五顏六色的流光,身體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向前,耳朵裡充滿了“咕嚕咕嚕”的液體流動聲和某種…歡快又詭異的八音盒音樂?
不知過了多久,可能幾秒,也可能幾分鐘,那股旋轉和粘滯感驟然消失。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“哎喲!”
眾人像是被吐出來一樣,摔在了一片…堅硬、冰冷、漆黑,且毫無甜味的地麵上。
“呸呸呸!”鐵牛第一個爬起來,吐掉嘴裡不存在的甜膩感,“到了?這就是迷宮?咋一點都不甜?”
林夜也迅速起身,環顧四周,心中警鈴大作。
這裡絕不是“無儘甜點迷宮”!
他們身處一個無比廣闊、寂靜、黑暗的空間。腳下是某種非金非石、光滑如鏡的黑色材質,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。頭頂沒有天空,隻有深邃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絕對的虛無感,沒有溫度,沒有氣味,沒有聲音,甚至…感覺不到“空氣”的存在,但他們卻能呼吸。
最詭異的是,這裡沒有一絲一毫的“甜蜜能量”,反而充斥著一種冰冷、死寂、卻又仿佛在緩慢流動的、無法用語言描述的“空”的感覺。這與他們之前經曆的任何世界都截然不同,與“創世”遊戲的任何區域也完全不同。
“這裡…不是迷宮。”蘇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,她身上的月華之力在這裡顯得格外黯淡,仿佛被周圍的環境壓製了。
“能量讀數…為零?不…是負數?還是…無法定義?”摩方擺弄著他的探測器,屏幕上隻有一片雪花和亂碼,“空間坐標…完全紊亂!我們不在已知的任何位麵坐標上!”
“看那邊!”暗影之舞指向一個方向。
眾人望去,隻見在極遠處,似乎有極其微弱、閃爍不定、如同星光般的點點光芒。但這些“星光”並非懸掛在空中,而是仿佛嵌在無儘的黑暗幕布上,有的靜止,有的在緩慢移動,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遙遠和疏離感。
“那是…星星?”小雨怯生生地問。
“不像…”林夜眯起眼,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,他的【龍之血脈】和【虛空感知】在這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,不,是悸動!一種回到“家”又極度陌生的悸動。“這裡的感覺…有點像我們之前去過的虛空,但…更‘空’,更‘原始’,也更…‘乾淨’?沒有那些混亂的虛空能量和怪物。”
“虛空?!”眾人一驚。他們可沒想再來一次虛空之旅!
“不完全是。”林夜搖頭,試圖捕捉那種微妙的感覺,“之前的虛空,像是…被汙染、扭曲的‘空間’。而這裡…像是‘空間’本身,或者說,是‘空間’與‘空間’之間的…縫隙?夾層?”
“我們被那個不靠譜的糖果傳送門扔到虛空夾縫裡了?”爆裂火花惱火道,“我就知道那塊軟糖不正經!”
“先彆慌。”林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“檢查狀態,清點人數。”
一番檢查後,好消息是:人都齊,裝備都在,狀態完好(除了有點暈傳送)。壞消息是:回城卷軸、定位符、以及波娜娜女巫給的聯絡徽章…全部失效了。仿佛有某種力量,隔絕了這裡與外界的一切聯係。
“我們…回不去了?”小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不一定。”冰糖長老(它居然也跟著傳過來了!)用它那清澈的、如同冰晶碰撞的聲音說道,“這裡…似乎是‘間隙’。是連接不同世界的‘橋梁’崩塌後殘留的…‘路基’。理論上,隻要能找到穩定的‘節點’,就有可能找到通往其他世界的‘出口’。”
“節點?出口?在哪?”鐵牛瞪大眼睛看著四周一望無際的黑暗。
“不知道。”冰糖長老很誠實地搖頭,“我也是第一次來。典籍記載,這種‘間隙’極不穩定,且充滿未知。我們…可能要靠運氣了。”
靠運氣?在這鬼地方?
眾人心頭一片冰涼。
就在這時,林夜體內的【虛空感知】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。他猛地看向一個方向——那裡,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虛空中,緩緩浮現出一個微弱的、不斷閃爍的、淡藍色的光點。光點很模糊,仿佛隨時會熄滅,但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,卻讓林夜感到一絲熟悉。
“那邊…有東西。”林夜指向光點,“我的血脈有感應。...很微弱,但…有點像我們之前接觸過的、某種…秩序的力量?和這裡的‘空’不太一樣。”
“過去看看!”蘇婉清當機立斷。留在這裡是等死,有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。
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光滑的黑色“地麵”上移動。這裡沒有重力方向感,但腳底傳來的觸感讓他們能確定“下”的方向。周圍寂靜得可怕,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,以及腳步聲在這片虛無中傳出老遠,又詭異地被吸收掉一部分。
走了不知多久,那個淡藍色光點逐漸清晰起來。它似乎懸浮在“地麵”上方不遠處,光芒雖然微弱,但在絕對的黑暗中異常顯眼。隨著靠近,眾人發現,那光點似乎是從一個半埋在黑色地麵下的、殘破的、金屬與某種晶體混合結構的殘骸中發出的。
“這是…什麼東西的碎片?”摩方蹲下身,用工具小心地撥開殘骸表麵的黑色塵埃。下麵露出銀灰色的、帶有流線型紋路的金屬,以及斷裂的、內部有細微能量流動的淡藍色晶體管道。這風格,與糖果世界的畫風、與他們熟悉的任何“創世”遊戲風格,都截然不同!
“科技造物?”林夜皺眉。這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精密機械或者航天器的殘骸。
“能量源還在微弱運作,所以發出光。”摩方檢查著,“很古老的型號,能量形式…從未見過,但很穩定。等等…這裡有符號!”
在殘骸的一塊相對完整的金屬板上,刻著一行扭曲的、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符號,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。
“解析不了…”摩方搖頭。
就在這時,林夜的【龍之血脈】再次傳來更強烈的悸動!不是對那藍光,而是對殘骸本身!他伸手,輕輕觸摸那塊刻著符號的金屬板。
“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