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的碎片告訴我,曾經確實有人經常陪我來這個網吧。可那個人是誰?是男是女?我一點都想不起來!
更可怕的是,再往前追溯,我發現自己根本想不起是怎麼進入那家外企工作的,連公司名字都忘得一乾二淨。最讓我通體冰寒的是,我竟然……想不起父母的名字和樣貌了!連家在哪裡都不知道!
我他媽到底是誰?從哪兒來的?!
“啊啊——!”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讓我失控,我用額角狠狠撞擊著金屬包邊的吧台邊緣,試圖用疼痛換來一絲清醒,抓住那些溜走的記憶。
但沒用。
那些至關重要的過去,像被人用橡皮擦徹底抹去,不留一點痕跡。
“龍飛!龍飛你彆這樣!”莎莎被我這自殘般的行為嚇到了,趕緊蹲下,用手墊在我額前,語氣軟了下來,“彆撞了!我錯了,我不凶你了還不行嗎?你……你這氣性怎麼這麼大啊!聽話啊!”
我此時徹底崩潰了,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,抓住她的胳膊,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:“完了……莎莎,完了……我失憶了!我想不起來我媽是誰了!我想不起來了啊!”
莎莎愣了一下,隨即用一種近乎哄小孩的語氣,輕輕拍著我的背:“乖,沒事兒啊乖寶貝,媽媽在這兒呢,兒子媽媽帶你回家……”
“臥槽去你媽的!”我帶著哭腔罵了一句。
罵完,我就那麼癱坐在吧台前的地上,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。莎莎不再開玩笑,隻是不停地安慰我,說可能是剛才受刺激太大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
網吧一樓零星幾個上網的人都看了過來,目光各異。
後來,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蒼白臉網管被吵煩了,敲了敲台麵,語氣不耐煩:“喂!你倆有病嗎?不上機就出去,彆在這兒特麼的膩膩歪歪的。”
莎莎一聽,火“噌”地又冒了上來,猛地站起身指著網管:“我們就在這兒膩歪怎麼了?!”她說著從錢包裡抽出好幾張百元大鈔,用力拍在吧台上,“給我開兩張卡!老娘今天就在這兒膩歪一晚上!你特麼管得著嗎?!”
網管被她的氣勢震住,愣了一下,才低聲罵了句:“……倆神經病,裝你媽波呢,真是什麼樣的鳥兒也有!”
莎莎一聽,擼袖子就要衝上去乾架,我強撐著站起來,死死拉住她:“彆犯渾了!走吧,我們出去……”
我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出了網吧,又把吧台上那幾百塊錢抓回來,塞到她手裡。
莎莎用力甩開我的手,胸口起伏,氣鼓鼓地瞪著我:“滾蛋!不要!你特麼自己留著吧!我現在看見你就氣不打一處來!”
“我又怎麼惹你了?”我聲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她指著我,眼圈也有點發紅:“看你那點出息!跟個三歲小孩似的!不就說了你幾句嗎?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要死要活!還失憶?龍飛,你演這麼一出有意思嗎?”
她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,剛剛止住一點的委屈又決堤而出。我癟著嘴,眼淚再次湧上來,蹲在地上,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冷風呼嘯著灌進領口,卻比不上我心裡那股徹骨的寒意。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孤獨和絕望,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了。沒有過去,沒有親人,沒有歸屬,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。
我在那兒蹲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雙腿麻木。莎莎大概是看我半天沒動靜,終於還是心軟了。她走過來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許多,帶著試探:“……龍飛,你……你真失憶了?”
我低著頭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又問,聲音輕了些:“那……你還記得我是誰不?”
我抬起頭,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她,一字一頓,無比認真地說:“莎莎,我真沒和你鬨。”
“那你……你這好端端的,怎麼就能失憶了呢?”看我這副失魂落魄、不像作假的樣子,莎莎的語氣終於徹底軟化了,她蹲下來,和我平視,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,“……你身份證呢?拿出來我看看。”
我機械地掏出身份證遞給她。
她接過,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線,仔細看了看地址,然後像是抓住了關鍵線索,眼睛一亮,指著那一行小字對我說:
“你看,這不寫著呢嗎?鬆鶴小區。走,咱倆現在就按這個地址找過去,一切不就清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