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莎莎,”我強壓著心裡的驚濤駭浪,“下午我們先去接你小叔,然後……直接去寧寧家。”
莎莎點了點頭,沒多問。
車子一路疾馳,很快到了毛令家。他獨自坐在前堂,一身利落的運動服,腳邊放著兩個大包一個小包,像是早已等候多時。
我剛要開口,他抬手止住我:“到了地方再說。”
我們仨上車,依舊由莎莎駕駛。
我靠在車後座,心亂如麻。即便記憶殘缺,我也知道自己曾深深傷害過寧寧。
但那股想要再見她、問個明白的衝動,卻壓過了所有不安。我要問清她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,問清她到底在隱瞞什麼。也許,通過她,我能找回丟失的記憶。最壞的結果,無非是再挨一頓罵,或者一頓打吧?
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,我們再次站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口。深秋的傍晚,風裡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按照原先想的,我們先去附近買了些水果和補品,然後拎著這些東西,走向那棟樓。伸手不打笑臉人,我這麼“誠意十足”地上門,她媽媽總不至於當場翻臉吧?
然而,敲了足足有十分鐘的門,裡麵死寂一片,毫無回應。
我心裡開始打鼓:難道又和那個男人……
正想著,一個中年女人從樓梯走上來,看見我們,打量了幾眼:“找這家?”
“對,阿姨,請問他們……”
“晚上彆敲了,”女人擺擺手,“這家人,晚上基本不在,都出去打撲克(夠級)了,早上再來吧。”
道了謝,看著她走遠的背影,我心底那股不甘卻愈發強烈。不知為什麼,今晚我一定要進去,一定要再看寧寧一眼。
我摸出手機,下意識想找開鎖公司。
旁邊的毛令瞥了我一眼,一把將我推開。“費那事。”
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絲,湊到鎖眼前,手腕極穩地輕輕撥弄了幾下。
“哢嗒。”
一聲輕響,門鎖開了。
“上次在彆墅,忘了?”毛令收起鐵絲,淡淡道。
我壓下心頭的驚歎,推門而入。屋裡一片漆黑,寂靜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這感覺不像闖入,更像潛入某個隱秘的禁地,緊張中竟夾雜著一絲病態的興奮。
目標明確,我徑直走向寧寧的臥室。毛令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。
還是那間屋子。慘白的牆壁,冰冷的供桌,那個小小的、深色的骨灰盒,以及牆上那張永遠定格在青春年華的照片——寧寧正對著鏡頭,淺淺地笑著。
昏暗中,這場麵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我能感覺到身旁毛令的呼吸也放緩了。
上次來得倉皇,沒能細看。此刻,我終於能好好端詳那張照片。照片裡的寧寧,眼神清澈,笑容溫柔,仿佛從未被傷害,也從未沾染死亡的氣息。
你……真的在這裡麵嗎?如果你真的死了,為什麼又要一次次進入我的“夢境”,為我指引,甚至……救我?
疑問在心底翻騰。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那個冰冷的骨灰盒。觸感堅硬,沒有一絲溫度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昨夜“夢”中,她那隻撫摸我臉頰的、同樣冰冷的手。
我閉上眼,試圖感受任何一絲可能的聯係。
就在我掌心完全貼合盒蓋的刹那——
它,極其輕微地,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