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鬆開她,從地上爬起來,退到床邊坐下,警惕又困惑地看著她。
她蜷縮在牆角,像隻受傷的小獸,把臉埋在膝蓋間,肩膀一聳一聳,哭聲漸漸低下去,變成了壓抑的、斷續的抽泣。偶爾抬起通紅的眼睛瞥我一下,那眼神裡,恐懼竟然多過了怨恨。
就在這時,我胸口猛地一燙!不是吊墜之前那種鼓舞似的溫熱,而是一種灼燒般的刺痛!
我趕緊扯出那塊玉佩。隻見原本溫潤的玉身,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層不祥的暗紅色光暈,光暈流轉,仿佛有生命在內部蠕動。
尤其是上麵雕刻的那隻朱雀,原本暗紅的線條此刻鮮豔欲滴,栩栩如生,那鳥首似乎都微微昂起,透著一股饕餮般的滿足感。
毛令的話閃過腦海:“九轉朱雀,喜食魂魄……”
難道剛才那青煙……就是這玩意吸的?這玉佩,在通過我……“進食”?
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,比我碰到女鬼時更甚。我緩緩抬起頭,看向牆角那個瑟瑟發抖、魂體淡得幾乎要看不清的“受害者”。
她的哭聲已經停了,隻剩下死寂。走廊裡的溫度似乎更低了,燈光不知何時變得慘白而穩定,不再閃爍。牆壁上,仿佛有無數眼睛在黑暗中睜開,沉默地注視著這場人與非人、獵手與獵物身份模糊的詭異對峙。
我咽了口唾沫,乾澀地開口:“你……說說吧。為什麼不去你該去的地方,非要留在這裡害人?”
她沒立刻回答,隻是慢慢抬起頭,臉上淚痕未乾,眼神空洞地望著我,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:
“你……是來抓我走的嗎?”
抓你走?那自然不是的,我又不是黑白無常,抓你乾嘛!沒必要!
“那你是什麼東西?”她的聲音忽然貼得很近,氣息像針一樣紮在我的皮膚上,“為什麼……你能看見我?”
我差點脫口而出那句我自己也想知道答案的臟話。
硬生生咽回去,我側了側身,避開那無形卻如有實質的注視,試圖把話題扳回來:“現在是我在問你。”我的聲音刻意壓得平穩,甚至有點冷,“搞清楚狀況。為什麼找上高兮椿?”
是一陣寂靜。
然後,我聽見了某種聲音——那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,更像是從骨頭縫裡或是陰冷的空氣裡磨出來的。
“因為……”
她的語速慢得可怕,每個字都浸泡在黏稠的恨意裡。
“……她們都該死啊。”
“轟——!”
不是真的聲響,是某種感知的爆炸。前一秒還殘留著淚痕般脆弱氣息的空間,瞬間被滔天的怨念灌滿。
溫度驟降,我裸露的手背上炸起一片寒栗。她的輪廓在昏暗中“溶解”又“凝聚”,不再是那個蒼白哀傷形象,而是某種扭曲的並且散發著寒意的東西。
那雙眼睛,哪裡還是通紅,根本就是兩個吞噬光線的窟窿,死死釘在我臉上。
我腿肚子有點轉筋,但脊梁骨還繃著。“該不該死,不是你定的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竟然還算穩,“陽間有法,陰司有律,就算真有孽債,也輪不到你用這種方式討。”
“你不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