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家就在陸府側巷,一進家門就將自家娘子的近況同她老子娘肖婆子說了。
那肖婆子聽後,搖頭歎氣:“她一個嫁出去的姐兒,哪能想回娘家就回娘家,那會兒出嫁時本就不光彩,明麵上沒人說,私下說什麼的都有,這才嫁出去多久就回娘家長住,叫外麵人知道,該怎麼說?”
肖婆子又道:“你跟在她身邊,該多勸勸,既然嫁作他人婦,當以夫家的規矩為天。”
“娘——大姐兒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,是我能勸得住的?”喜鵲說道。
“行了,行了,既然她吩咐了你,我把話帶進去,看看怎麼說,總不能叫你難做。”
喜鵲在屋裡等她老子娘的回話。
午飯前,肖婆子進了府,一路行到上房,問了值院的丫頭:“擺飯了?”
丫頭搖了搖頭。
肖婆子又道:“去屋裡看看,周嬤嬤在不在,若是在裡麵,請她出來。”
小丫頭點頭,快步進了上房,不一會兒,周嬤嬤揭簾出來,見了肖婆子,問道:“你今兒不當值,怎麼進來了?”
肖婆子拉著周嬤嬤走到樹架下,把陸婉兒想回府暫住的事說了,又說了些她在謝家的況景。
周嬤嬤聽後半晌不言語,開口道:“這種事怎麼叫老夫人知道,說了平白叫她傷心。”
肖婆子哀歎一聲,真要說來,這事隻能怨大姐兒自己。
“行了,待老夫人用罷飯,我抽個空檔,提一嘴,看她怎麼說。”周嬤嬤正說著,廚房開始往裡間上飯。
陸老夫人用飯時,戴纓侍於一側替她布菜,待用罷飯後,坐在她跟前陪說話。
周嬤嬤先是看了戴纓一眼,走到陸老夫人身側,一副似有話說的模樣。
“你下去用飯罷。”陸老夫人對戴纓說道。
戴纓應是,知道周嬤嬤有話同老夫人說,便帶著丫頭們出了上房。
“何事?”陸老夫人問道。
周嬤嬤將陸婉兒想回府暫住的話說了出來,其他的……沒有多說。
陸老夫人聽後沉出一息,嘴角抿著,這表情像是痛惜,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。
“她是嫁出去的姑娘,上頭還有婆母,豈是她一句想回就能回的?”陸老夫人又道,“當初我對纓丫頭,一來喜歡,二是心中有愧,這才想著接她到身邊照拂,那不還得搭上謝家一個謝珍一起來?”
周嬤嬤應是。
“再者,婉兒如今的情形,與當年的纓丫頭又不能比,一個已是嫁作人婦,另一個尚且待字閨中,其中的分寸與道理,自是不同。”
陸老夫人再是一聲歎:“她出嫁時,鬨得就不好看,這才出門子多久就回來,彆人怎麼說怎麼看?咱們陸家不止她一個姑娘,溪兒、意兒還有其他幾個小的日後還嫁不嫁人?”
想到什麼,老夫人提醒道:“這些事,彆讓她父親知道,他的事務也多,徒惹他煩心。”
周嬤嬤應是。
那喜鵲在家等著她老子娘,肖婆子從府裡出來,帶著話回了自家門。
“娘,裡麵怎麼說?”
肖婆子搖了搖頭:“裡麵說了,既入其門,便為其婦,咱們的手,伸不到彆家的庭院裡去,叫大姑娘莫要使性,莫要爭口舌之快,自己也能少受些罪……”
“這是老夫人說的?”喜鵲驚聲問。
“誰還能替老夫人說話不成?就是這個意思,你把話帶去。”
喜鵲將話帶給了陸婉兒,陸婉兒聽後怔了半日不說話,偏這時謝珍帶著幾個丫頭到陸婉兒的院裡。
“嫂嫂做什麼呢?”謝珍走進屋,坐下,笑看向陸婉兒,“早上那會兒怎麼不見你到上房給夫人請安?”
說到這兒,“嗐”了聲:“忘了不是?姐姐從前在陸家就是個沒規矩的,也就老夫人寵疼你,把你慣養成這樣,也是,畢竟從外抱來的,天性使然,就算入了高門呐……骨子裡的劣根是改不了的。”
陸婉兒的五官並不算多麼精細好看,從前因為有金貴氣養著,自是特彆的。
而現在那層金貴的養護沒了,成日還要受戴家母女的氣,一張臉眼見的消瘦了不少,也黃了不少。
可不管陸婉兒表麵看起來如何低迷頹喪,她的跋扈是改不了的,尤其在麵對謝珍這個從前給她提鞋都不配的小官之女。
“你得意什麼?”陸婉兒眼神變冷。
謝珍掩嘴笑道:“見姐姐這個樣子,我怎能不得意,珍兒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以你為戒,萬不能活成你這樣,這個家……我逃都來不及,你卻想進來……嘖嘖……”
陸婉兒不作理會,走到妝台前,低下頭,嘴角撇一抹陰冷,打開妝匣,用指輕輕撥弄匣子裡的珠環寶簪,從中挑了一樣雕鏤精細的鳳釵,取出。
謝珍離得不遠,一雙眼緊緊地盯著那枝用量十足的鳳釵,這簪子她從前見陸婉兒戴過,一直惦記。
“先時咱們姊妹在一處多要好,怎的我進了你家,你反倒說這麼些刺骨的話?”陸婉兒走到謝珍麵前,把手裡的鳳簪遞給謝珍,“看看,喜不喜歡?”
謝珍呆了呆,隨即麵上露出狂喜,緩緩伸出手,卻忽略了對麵瘮人的眼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