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岩許下樞密使一職,如此大的誘惑,婁孝聞沒作多想,立刻給了應答。
“微臣領命,必叫羅扶再嘗戰敗滋味,不敢冒進我大衍一步。”
蕭岩將目光從殿中眾官員身上收回,落到自己的雙手之間,沒了那人,他一樣可以,甚至可以做得更好。
老師,你教我的,我都學會了。
……
灰黑的城牆上,甲兵持器守立,朔風呼呼刮著。
餘子俊於城頭轉了一圈,目光遠眺,看著遠處灰蒙蒙的曠野,轉身下了城牆,接過小兵手裡的馬鞭,翻身上馬,奔往關內另一個方向,直到一座府邸前。
他將馬鞭丟向一旁的馬奴,三兩步跨上台階,進了大門,一路往裡行去。
後院的魚池邊坐了一人,那人手裡拿著一塊硬得石頭一般的饃,撚碎一角,散到魚池中。
池裡,擠滿了肥碩的花魚,一個個呼哧呼哧張著嘴,從水裡冒出,吞咬著空氣,討要吃食。
“還有心情喂你的魚?”
餘子俊急走過來,因為步調過重,驚走了一部分花魚,不過它們又很快聚攏。
那喂魚的男子抬起頭,鬆了鬆僵持的肩頸,露出一張端正憨厚的臉來。
他的肩膀很寬厚,就這麼坐著的時候,亦能觀得勻健的身形,這麼冷的天,隻穿一身藍色單衣,兩條大腿分開,薄軟的褲料下依稀可見鼓繃的肌理。
這人正是大燕關守將張巡。
“你是一點也不急。”餘子俊往四圍看了看,確認沒人,再一腳踏到石頭上,接著又抱怨了一句,“這是什麼天,怎麼連個太陽也不出?”
張巡繼續掰著手裡的饃,往水裡撒去,頭也不抬地說道:“就是這個天氣才好。”
餘子俊看了他一眼,聽懂了話裡的意思,天光昏沉,才好渾水摸魚。
“再過幾日朝廷派的主帥就來了,就不擔心應付不來?”餘子俊問道。
“有什麼可擔心的,恩公交代過,照他的吩咐執行便是。”張巡又道,“再說,下來的是個文官,那姓婁的頂什麼用。”
餘子俊咧嘴一笑:“恩公也是文官。”
張巡停下手裡喂魚的動作,坐直身體,一改先前的懶散隨意,說道:“那不一樣,恩公是恩公,文官是文官。”
說罷,將手裡的乾饃就那麼往水裡一丟,拍了拍手,眼下羅扶那邊已紮下營寨,並不敢直接攻城,而是靜候三關運糧草。
而他們呢,就等那個姓婁的來,不,不是等他,而是等這多變的天氣……
婁孝聞到了邊境,歇在了三關後的城鎮,以城鎮中的官邸作為他的辦公地。
三關將領聚於官邸廳堂,婁孝聞看了一眼堂下眾將,讓他們自報名諱,然後過問關隘近況。
“隻是紮營,沒有任何動作。”張巡說道。
婁孝聞點了點頭:“這類情況從前可有?”
此話一出,堂下眾將不知該如何回答,心裡暗罵,怎的派這麼個二貨下來,就像不知要問什麼,非得找話說一樣。
人家都紮營了,從前有沒有的有什麼關係,對方就是要打的意思。
張巡隻好回道:“近來未有過。”
婁孝聞點了點頭,道了四個字:“靜觀其變。”
在他看來,能不打則不打,隻要羅扶退兵,保大燕關無恙他的使命就算完成,回京後便可論功封賞,樞密院院首之位就是他的。
此時一名將領出列說道:“回大人,小燕關和漠城需往大燕關運輸補給,屬下就怕羅扶兵劫道。”
婁孝聞聽後,沉吟片刻,立於堂下的張巡見了,開口道:“稟大人,兩關往大燕關運輸物資的時間乃臨時而定,且,羅扶兵真敢來劫掠,點燃信號煙,自有另兩關主力前來相助。”
話語落,又一人說道:“張將軍說的是,三關運輸補給這一塊,從未出過失誤,就算羅扶兵前來,咱們自有辦法對付。”
眾人去看,同是大燕關守將,餘子俊,其他兩關將領跟著表態,紛紛應是。
及至此刻,這位臨時派遣來的文官的弊端就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