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雖看出了元初的小心思,卻不好直言講出來。
長安被戴纓的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,又不知該說些什麼,隻是笑著替陸銘章倒了一杯茶水,然後又替自己倒了一杯。
陸銘章聽出話裡有話,也不多問,正在這時,獨坐一桌的元初走了來,立到飯桌邊,看向陸銘章,揚起下巴,低下眼。
“陸郎當真是忙,也不知成日忙得什麼,一走就是一日。”元初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,目光看似無意地瞥向旁邊的長安。
這一聲“陸郎”把陸銘章叫得不上不下,他年紀都能當她叔了,這麼一個稱呼,很有些不適。
不待陸銘章答話,元初轉頭看向長安,說道:“你就是安觀世?”
長安本是看戲的態度,被人點名,有些猝不及防,拂衣起身應是。
元初朝長安壓了壓手,說道:“坐下,你太高,站起來我還得仰著脖。”
戴纓實在忍不住,背過身,壓下笑意。
元初拿下巴指了指陸銘章,問長安:“這人給你多少月銀?”
長安和陸銘章皆是一愣,元初繼續說道:“你跟著我,當我的親隨,不論他出多少,本……我付你雙倍,如何?”
直到這會兒,陸銘章算是明白了這位公主的意圖,難怪當日在宮道上把他的車駕攔下,根本原因在這兒。
長安麵上始終保持著和緩的表情,說道:“回貴人的話,小人不賣身。”
元初抿了抿唇,不同他說,而是看向陸銘章:“你把他讓給我,隨你提什麼條件,沒有不應的。”
陸銘章笑著看向長安,長安麵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安管事不是奴。”戴纓適時地說道,並向陸銘章言明,元初來的時候馬車壞在了路上。
元初麵上一紅,撇了撇嘴,自言自語道:“我也沒叫他當奴,就是貼身護衛。”
陸銘章考慮到元初的身份,再見天色已晚,對長安說道:“送貴人回去。”
長安點了點頭,伸手示意。
元初控製住嘴角,努力不讓它翹起,掉過身往店外走了。
長安出了店子,從小肆側麵的巷子牽出馬車,停到元初麵前,落下踩凳,示意元初上車。
元初走上前,伸出手停在半空,長安見了,將自己的胳膊遞上,她便撐著他的胳膊上了踩凳,入到馬車裡。
待她坐好,長安坐上車轅,揚鞭駕車往宮門駛去。
馬車內,元初探身,揭開車簾一角,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,仍不死心地問道:“安觀世,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?”
長安恭聲道:“不敢當公主一聲‘管事’,喚小人長安便可。”
元初呆了呆,乾脆從馬車內出來,手腳並用地坐到另一側車轅,問道:“你不叫安觀世?”
“安……觀世?”長安疑惑了。
“哎呀——就是觀世音的觀世。”元初比畫了一下。
長安輕笑出聲,糾正道:“安管事,是管事。”
元初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好一會兒,問道:“所以你叫長安?”
長安點了點頭,手上挽著套索,眼睛始終看著路況,專注而平穩。
“那你姓什麼?”元初又問。
“陸,陸長安。”
元初挑了挑眉,話中帶了一點嘲諷:“還說不是奴,都隨主家姓了。”
長安並不言語,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馬車到了宮門前被侍衛攔下,見了元初又立馬放行,長安將人送到殿院後,調轉馬頭,驅車離開。
元初就那麼立在那兒,看著馬車離了殿院,一點點遠去,也不知在想什麼,人有些發怔,一個嬤嬤疾步走了來。
“殿下,陛下派人來找,讓您回了去一趟。”
元初“哦”了一聲,人還有些恍惚。
……
夜裡,戴纓坐在窗榻上,等陸銘章從沐間出來,問他:“上次爺跟妾身說老夫人他們會去北境?”
出事後,她並未及時過問大衍那邊的境況,當時自顧不暇不說,陸銘章心裡積壓了太多事,直到在羅扶安定下來,她才問起有關陸家和戴家的境況。
陸銘章告訴她,不必太過擔心,他已有安排。
那個時候想是事情還未落定,他沒說得很明白,直到有一日,也就是從北境回來後的某一日,他告訴自己,陸家人已往北境去了,戴家那邊也有相應準備。
“什麼時候再動身?”戴纓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