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陸銘章衣衫上出現女人香的第二晚,陸銘章仍照往常那樣沐身,一個側眼,就見戴纓又悄不聲兒地在那裡扒他的衣衫。
“纓娘……”陸銘章喚了一聲。
戴纓帶著被人發現的心虛,又快又驚地答應:“什麼?”
她抱著他的衣裳立在那裡,兩眼睜得老圓,被他盯久了,臉上透出紅痕,心虛道:“爺要說什麼?”
陸銘章拿下巴指了指她懷裡的衣裳:“我那衣衫裡可是有虱子?”
戴纓先是一怔,接著說道:“爺說笑了,怎麼會有虱子。”
“既然沒有虱子,你抱著它們又是翻看,又是嗅的做什麼?”陸銘章難得地戲謔道,“抱它們,不如抱它們的主人。”
戴纓會過意來,心裡本就氣惱,再見他那副調侃的態度,更是難壓心裡的煩躁,走到他麵前:“我既不抱衣裳,也不抱人,衣裳我不稀罕,人我也一樣不稀罕。”
說罷,將那些衣衫一件接一件地丟到他臉上,再落到桶裡,全部浸濕,然後轉身出了沐間。
陸銘章有些摸不清她在氣什麼,但能肯定的是,她在生他的氣。
出了沐間的戴纓坐在窗榻邊發怔,她再一次聞到了那個香味,很特彆的香,並不很濃,卻容易附著的一款香。
這個香氣他今日在小肆時還沒有,後來他隨那個小廝離開後,再回宅子就有了,也就是說,他今日又去見了那女子。
她的心緒開始翻滾,再不能平靜。
陸銘章從沐間出來後,一麵替自己擦著濕發,一麵坐到她的對麵。
“不過一句玩笑話,怎麼突然就蠻起來。”陸銘章說道,“還是說你習慣我從前正肅的樣子,若是這樣,我以後少開玩笑。”
戴纓低著眼,看著桌麵,沒有說話。
“我怕你嫌我太悶,這才想著拿話逗你開心。”陸銘章不自在地打了一聲咳嗽,又道,“既然你不喜,日後我仍像從前那樣。”
戴纓聽後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,說道:“爺也不必這般說,到底是個什麼樣,妾身心裡清楚,扯不上什麼玩笑不玩笑,既然做了,就認下,不必在妾身跟前瞞著。”
戴纓說這話時,眼睛一直看著陸銘章,想從他的麵上端詳出點什麼,奈何他的臉上隻有平靜,嘴角還帶了一點點縱容的,溫和的弧度,她從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麼。
然而,越是這樣,她的心裡就越沉重。
因為她從他平日不經意流露出的雜緒知道,他心裡一定藏了事,眼下她把這個話揪出來,正常的反應是詫異,哪怕不是詫異,也該是驚問。
然而,他沒有,他表現出來的隻有平靜,就如同對待他的那些政敵們,偽裝著,不在他們麵前表露出一絲破綻。
所以,在戴纓看來,這個時候他的反應越是平和,反而越是在遮掩著什麼。
這還不算,她以為他接下來會同她解釋,哪怕敷衍也好,他卻隻是緘默不語。
她就這麼直直地看向他,等著他說些什麼,他卻是一言不發,直到她的眼角暈出紅痕,他走到她的身邊。
“睡罷,天晚了。”
靜靜的夜裡,身邊的人已睡了過去,戴纓開始用力地回想,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出現的異樣,想來想去,卻是難以追尋。
眼下她的心就像一團絞亂的麻繩,不僅僅是纏在一起分不出頭尾,還打了結。
胸口更是壓了一塊掉著碎渣的岩,自從和陸銘章在一起後,這還是頭一次,她失眠了,根本無法睡去。
她看著他和她之間隔出的那一條不寬不窄的道,想要越過去,卻又不甘,不越過去,這條道就會一直存在。
她不想他二人之間存有任何隔閡。
不知怎的,她鬼使神差地開口了,她知道他聽得見:“爺就沒什麼跟妾身說的?”
昏暗的帳下,陸銘章緩緩睜開眼,將她拉到懷裡,輕輕撫拍著她的背,讓她微弱地掙紮在他的懷裡變成依偎,不輕不重地歎了一息:“你不要多想,該告訴你時自會告訴你。”
戴纓從陸銘章的懷裡仰起臉,再退開一點,以便能更將他看得更清:“爺就這麼肯定,等你願意告訴我時,我就願意聽麼?”
陸銘章身子一怔,張了張嘴,他不是不想說,也不是不願說,相反,他很想告訴她,可是現在還不行,但他知道這個事情不能再拖,不然真就如她說的。
待他再想說明時,她還願意聽麼,她若惱了,最後苦悶的還是他自己,明日他得去一趟郡王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