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身上了樓。
經過司晴房間時,裡麵隱約傳來司晴壓抑的哭聲和柔聲的安慰,夾雜著對司緹的咒罵。
司緹腳步未停,徑直回到了自己暫住的房間。
她反手鎖上門,沒有開燈,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。
她走到窗邊,月光透過玻璃,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臉頰上的疼痛依舊清晰,提醒著她方才的屈辱。
這一巴掌的代價,可遠不止這幾句不痛不癢的道歉。
既然司家不會教育人,那她不介意……替他們好好教育一下。
黑暗中,司緹的嘴角,緩緩上揚。
她走到衣櫃前,翻出了一套她特意準備的、款式簡單利落的黑色衣褲。
上衣貼身,褲子是束腳的,方便活動。
等到夜深了。
大院裡萬籟俱寂,隻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。
司緹換上那身黑色的衣服,走到房間的小陽台。
司家小樓是兩層,陽台不高,下麵是一樓延伸出來的一個小屋簷,再往下是司家前院鋪著鵝卵石的小徑。
她冷靜地評估了一下高度和落點,動作輕盈地翻過陽台欄杆,雙手抓住欄杆邊緣,身體懸空,然後鬆手,精準地落在了一樓的屋簷上。
接著,她借助屋簷和旁邊院牆的縫隙,再次躍下,穩穩地落在了柔軟的草地上,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。
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塵,司緹抬起頭,看了一眼二樓司晴房間那扇隱約透出微弱燈光的窗戶,眼神冰冷。
身影一晃,她迅速消失在了司家小樓的陰影之外。
……
夜色深沉,吉普車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有些孤獨。
聶赫安剛從蒼梧山下來,臉色比上山時更沉了幾分,眉宇間積壓著化不開的煩躁和戾氣。
傍晚回家,不過是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,父子倆再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,兩頭發怒的雄獅,誰也不肯退讓半步。
聶父摔了茶杯,而他也摔門而出。
這種場景,從童年起就反複上演。
聶赫安從小就倔,是那種寧折不彎的性子,偏偏聶父也是個說一不二、控製欲極強的傳統軍人。
兩人碰撞在一起,簡直是火星撞地球。
聶父頭疼不已,又打不服這個叛逆的兒子,最後想出的辦法,就是把年幼的聶赫安扔到蒼梧山頂那座香火不算旺盛、卻以清修聞名的淨塵寺。
美其名曰讓得道高僧給他淨化心靈、洗洗身上的濁氣和暴戾。
一來二去,淨塵寺就成了聶赫安童年時期除了家和學校之外,待得最多的地方。
寺裡眉目慈和的老方丈,成了他半個領路人。
老和尚教他念經,教他打坐,教他收斂情緒,教他待人以和為貴。
可惜,效果寥寥。
聶家這位太子爺骨子裡的桀驁不馴和暴烈脾氣,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烙印,任憑老和尚如何苦口婆心,也隻是讓他學會了在必要的時候,將那份狂躁暫時壓下去,而非真正消弭。
他依舊是那個讓人頭疼的混世魔王。
但奇怪的是,隨著年齡漸長,每當他心緒煩亂、戾氣橫生之時,還是會下意識地開車上山,來到淨塵寺。
哪怕隻是坐在庭院裡那棵巨大的柏樹下,聞著空氣中清冽的柏木香氣,聽著遠處傳來的、若有若無的梵鐘聲,看著香煙嫋嫋,他胸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邪火,似乎就能奇異地平息些許,獲得片刻的寧靜。
今夜也是如此。
在寺裡待到夜深人靜,心中的鬱結雖未完全解開,但那股想要砸碎一切的衝動總算壓了下去。
此刻,他漫無目的地在回城區的路上閒逛,車窗半開,夜風灌入,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。
就在車子拐過一個相對僻靜的彎道時,借著明亮的月光和車燈,他眼尖地瞥見路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,正腳步匆匆地走著。
聶赫安眯了眯眼,一腳刹車,車子穩穩地停在了那人旁邊,刺眼的車燈毫不客氣地打在了對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