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低聲嘀咕了幾句,約定了下次聯係的方式,司晴才像躲瘟疫一樣,迅速離開了這條小巷。
錢旭則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晃悠著消失在胡同的另一頭。
……
顏家老爺子的八十二歲壽宴,在前門飯店低調地舉行。
顏老爺子戎馬半生,退休後愈發喜歡清靜,早就發話一切從簡,不過是家人和幾位老友聚聚,吃頓便飯。
然而,在京市這潭深水裡,人情世故四個字重逾千斤,位高權重如顏家,豈是真的能從簡?
如今的京市上層,勢力格局微妙而複雜,大體可分為兩派。
一派以新近崛起、行事強硬的秦家與根基深厚、背景特殊的裴家為首,彼此關係雖不算鐵板一塊,但因早年共同利益和針對聶家的需要而走得頗近。
另一派則是以軍中威望極高、門生故舊遍布的聶家,以及與聶家世代交好、同樣樹大根深的司家為核心。
其中,秦家與聶家的鬥爭,因舊怨與新仇,尤為激烈,近乎公開化。
不過司家自老爺子去世後,新一代的司父為人更趨謹慎務實,並未旗幟鮮明地站隊,態度有些模糊,遊走中間,反而讓其在某些時候成了雙方都想爭取的對象
而秦、裴兩家的聯盟也並非堅不可摧,早年間,聶家與裴家之間曾因一樁醫療事故鬨得極不愉快,生出難以彌合的隔閡,這才迫使裴家逐漸向與聶家對立的秦家靠攏。
當然,這兩大主要勢力之下,還分彆有其堅定的支持者:陸家與蔣家。
這幾家盤根錯節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
而顏家,則是其中難得的、真正實打實保持中立的一家。
顏老爺子德高望重,家風清正,子弟多在技術或***門,不涉軍政派係鬥爭。
也正因如此,顏家反而成了兩派都想拉攏的香餑餑,誰若能贏得顏家的傾向,無疑在聲勢和道義上都能增添重要砝碼。
多年來,顏老爺子即便退休,也始終恪守中立,不偏不倚。
因此,今日這場名為“家宴”的壽辰,各方勢力都派出了有分量的人物前來,名為祝壽,實則暗流湧動。
宴會廳內,衣香鬢影,談笑風生,卻掩蓋不住空氣裡那份無形的張力。
司家自然是全員到場。
司母趁著入場前,耐心地向司緹解釋著關係:
“淼淼,這位顏家爺爺跟你爺爺是連襟,關係很近的。隻是你爺爺走得早,你可能沒什麼印象了。今天來的都是體麵人,你跟著媽媽,少說話,多看,知道嗎?”
司緹乖巧地點點頭,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宴會廳。
水晶燈璀璨,男士們多是中山裝或軍裝常服,女士們則穿著各色旗袍或改良裙裝,低聲交談,氣氛看似融洽,實則眼神交錯間俱是機鋒。
她心中了然,這哪裡是壽宴,分明是微縮的京市權力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