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島深月被楚潯突然轉身嚇了一跳,抬起小臉,眼神有些閃爍,似乎在下某個重大的決心。
她再次深吸一口氣,雙手握拳放在胸前,用一種更加鄭重其事的語氣說道:
“楚潯君!龍國有句古話,金、金鱗豈是……池中物!你……你想不想成為金鱗?”
“……”
楚潯聞言,嘴角微微抽搐,怎麼這麼多古話呢?
而且?
金鱗?池中物?這都什麼跟什麼?
問他“想不想成為金鱗”?
他想成為一隻魚乾嘛?
看著楚潯一臉懵逼加無語的表情,霧島深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用錯俗語了,頓時急得小臉泛紅,手忙腳亂地想要補救:
“不、不是!我的意思是……龍國……還有句古話……呃……”
她“呃”了半天,秀氣的小眉頭緊緊皺起,似乎在腦海裡拚命搜索著合適的詞彙,但越急越想不起來,整張臉都憋得通紅。
楚潯看著霧島深月那似乎沒了“古話”就不會說話的樣子,也不由輕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放緩了些:“額。霧島老師,你彆著急,慢慢想。”
說完,他轉身繼續朝涼亭走去,腳步放慢了些,算是默許了她跟在身邊。
不過,楚潯倒是沒想到,他讓霧島深月慢慢想,這位認真的櫻花國巫女就真的蹙著秀眉,一邊跟著他亦步亦趨,一邊冥思苦想了一路。
直到兩人一前一後抵達了學校西北角那片熟悉的綠蔭,遠遠都能看見涼亭的輪廓了,霧島深月還是沒憋出下一句合適的“古話”來,嘴裡不時發出細微的、苦惱的“嗯……”聲。
兩人走進空無一人的涼亭,黎雨微還沒趕到。
石桌石凳安靜地立著,隻有微風拂過藤蔓的細微聲響。
楚潯隨意找了個石凳坐下等待黎雨微,霧島深月則有些拘謹地站在他對麵,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,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和尷尬。
霧島深月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,指尖都捏得有些發白,嘴唇囁嚅了好幾次,清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“我有話要說”的掙紮。
最終,她像是耗儘了所有詞彙儲備,肩膀耷拉下來,對著楚潯深深鞠了一躬:
“楚潯君,對不起!我雖然已經很努力在學龍國語了,但是,好難……嗚嗚嗚……我想不出能表達自己想法的古話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哭腔,仿佛沒能說出成語是一件非常失禮且失敗的事情。
楚潯聞言,一時有些啞然。
他原本以為霧島深月一路糾結,是有什麼重要或難以啟齒的事情要和他談,結果……這沉默了一路的原因,真就僅僅是因為找不到適合的‘古話’作為開場白?
這姑娘的腦回路……
他無奈地歎了口氣,解釋道:“霧島小姐,能夠表達你想說的意思就行了,不需要非要引用什麼古語或者成語之類的。語言的根本目的是溝通和理解,刻意堆砌辭藻,反而可能辭不達意,甚至……”
他頓了頓,想起她之前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用法,“……甚至有賣弄之嫌,容易引起誤會。”
“賣弄……之嫌?”
霧島深月眨了眨眼睛,重複著這個詞,她像是聽到了什麼顛覆性的言論,“是……是這樣的嗎?”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潯,結結巴巴地解釋道:“可、可是我看了好多龍國的書!裡麵的人,說話都是‘之乎者也’,充滿了成語和古話!交談起來引經據典,風度翩翩!我還以為……還以為龍國人日常交流,也必須、必須這樣才能顯得有文化,才能更好地融入……”
楚潯看著她那副“世界觀受到衝擊”的模樣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,試探著問道:“你看的不會是……文言文吧?或者一些非常古典的小說?”
“文言文?”霧島深月偏著頭,眼神純真而困惑,“它們……不一樣嗎?我看的是《龍國古典名篇選輯》、《先賢語錄集注》還有《三國演義》……這些不都是龍國人學習的經典嗎?”
楚潯:“……”
果然。
他扶了扶額,感覺有些頭疼,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解釋道:“那些是古代龍國人使用的書麵語言,或者模仿那種風格寫成的文學作品,叫做文言文或者古白話。它們和我們現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現代龍國語,差彆很大。現在除了專門的研究者或者特定場合,已經沒人會像那樣說話了。”
他看著霧島深月依舊有些迷茫的眼神,進一步舉例:“就像你們櫻花國,也不會有人整天用《源氏物語》或者能劇裡的腔調來說‘今天天氣真好’、‘你吃飯了嗎’之類的話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