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肆狂歌驚四鄰,身如鬼魅破迷塵。
拳分三節形無跡,道貫六合意有神。
醉裡傳薪傾肺腑,山間問道悟庚新。
浮名散儘餘一醉,獨對空山憶故人。
不多時,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醉漢,正搖搖晃晃地從門前經過。他手中攥著個酒葫蘆,不時仰頭痛飲,黑須糾結如馬尾,長發披散,腰間布帶鬆鬆垮垮,仿佛隨時都會掉落,一身衣裳沾滿塵灰,似是多年未換。
這怪模樣令眾人心頭一凜,暗自揣測其來曆。那醉漢步履蹣跚,走三步飲一口,看似潦倒不堪,可那雙眸子卻清亮如星,目光掃過時竟似能穿透人心。眾人被他這般眼神震懾,皆知此人絕非尋常醉客。
醉漢對眾人視若無睹,兀自向北而行,口中吟誦不絕。方才一曲《將進酒》餘音未落,又響起《望天門山》的調子,竟是對李白詩篇情有獨鐘。那醉漢倏然轉身,身形一晃,眨眼間已立於眾人一丈開外。
隻聽他突然朗聲吟道:“世人笑我癡,我便癡如是,如是到酒醒,世間已成灰。風月江山意,隻如浮雲生,萬般因緣起,最終成煙雲……”一連串五言詩句如珠玉落盤,聽得眾人目瞪口呆。
醉漢忽地瞪圓雙眼,怒喝道:“看什麼看?天下事儘在我眼中,你等凡夫俗子,豈能窺我心境?”說罷舉壺痛飲,任酒水順著胡須滴落。微風吹起落葉,他竟癡望道:“蝴蝶啊蝴蝶,世人隻道你是落葉……為兄好生傷痛……”
眾人見他指葉為蝶,愈發驚疑不定。醉漢卻又指向眾人,罵咧咧道:“凡塵俗子,隻會舞刀弄劍,武功平平,也敢來天山腳下現眼!方才棧內打鬥混亂,顯是功夫未到家。若換作我,三招兩式便將你們儘數放倒!”說完,仰天大笑。
這番瘋話讓眾人麵麵相覷。王段天聽得他貶低眾人武功,氣得臉色鐵青,想他堂堂丐幫長老,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,豈容一個醉漢如此輕蔑?正要發作,忽聽周如昌指向血域派二人道:“閣下既要切磋,不妨稍待,待我與此二人了結恩怨再戰不遲。”
卻見那醉漢身形驟閃,眾人眼前一花,他已欺至血域派二人身前,指如疾風,連點諸穴。二人未及反應,已僵立當場,目瞪口呆。
這一手快若閃電的點穴功夫,令全場悚然。周如昌暗自心驚,若是方才這醉漢對自己出手,恐怕也難以招架。
“現下清淨了。”醉漢晃回原處,仰首飲酒,神態自若,“來來來,痛痛快快比劃幾招!”
周如昌抱拳道:“閣下既欲切磋,老夫便來領教。”說罷踏前一步,擺開架勢。那醉漢卻渾不在意,依舊仰頭飲酒。
但見周如昌一招“黑虎偷心”直取中路,拳風淩厲。醉漢不閃不避,待拳鋒及胸,忽地左斜半步,左手如靈蛇出洞,一式“猛虎出洞”反守為攻。這招看似隨意,實則勁力內蘊,令周如昌心頭一緊。
二人轉眼鬥作一團。周如昌將丐幫絕學儘數施展,“豹打流星”拳影如雨,“排山裂雲”掌風呼嘯。那醉漢招式看似散亂,卻在搖搖晃晃間將攻勢一一化解。更奇的是,他每飲一口酒,拳勢便添三分力道,仿佛酒液入腹即化作無窮內力。
戰至酣處,周如昌使出降龍掌法中的“蛟龍翻江”,掌力澎湃,如龍騰四海。醉漢麵色微凝,一口烈酒下肚,身形搖晃,手舞足蹈,竟以醉態化解剛猛掌力。
唐奇在旁觀戰,越看越是心驚。這醉漢拳法彆具一格,似醉非醉,暗合天道。此時旭日初升,晨光熹微,但見周如昌一招“雪泥鴻爪”幻出漫天爪影,那醉漢卻以“飛步神遊”穿梭其間,口中念念有詞:“肘不離肋,手不離心,起如鋼銼,落如鉤竿。”
周如昌驀然收勢,朗聲道:“好拳法!閣下莫非是醉拳宗師沈先生?”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。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醉拳沈浪,竟以這般模樣重現世間!
那醉漢仰天大笑:“妙哉!世上竟還有人記得沈浪之名!”笑聲中透著說不儘的蒼涼。
原來這沈浪本是武林世家公子,因遭義弟段亭背叛,滿門被屠,愛妻為護他而亡。自此沉淪酒鄉,卻在醉意中創出這套驚世拳法。如今故人已逝,唯餘酒葫蘆相伴,怎不叫人唏噓。
眾人得知此人身份,再看那邋遢模樣時,眼中已滿是敬畏。一代宗師淪落至此,可那身驚世駭俗的武功,卻比傳說中更令人心折。
話音未落,他身形倏動,如風拂柳,瞬息間已將血域派二人周身大穴儘數解開,手法疾如驟雨,卻又輕若拈花。眾人但覺眼前一花,沈浪已回至原處,腳下塵埃未起,仿佛從未移動分毫。這一手功夫展露,眾人無不瞠目結舌,心中凜然生敬。
王段天拱手道:“沈拳師拳法通神,名動江湖,適才我等有眼不識泰山,還望海涵。”沈浪擺手一笑,道:“沈某何等樣人,豈會因這等小事掛懷?丐幫掌法雄渾厚重,降龍掌威震武林,沈某早有耳聞,惜未得見。今日蒙長老賜教,此生無憾矣。”
唐奇亦恭聲道:“沈前輩拳法獨步天下,得睹前輩神技,實乃三生之幸。”沈浪目光如電,將他上下打量一番,朗聲笑道:“小兄弟骨骼清奇,神光內蘊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!”頓了頓又道,“若得明師指點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言罷,他舉起酒葫蘆,仰首飲下一口,雙目熠熠生輝,似已沉醉於瓊漿玉液之中。
唐奇忽地跪地叩首,懇切道:“晚輩愚鈍,懇請前輩賜教幾招拳法。”沈浪將酒葫蘆係回腰間,含笑頷首:“你若願拜我為師,我便傳你幾式驚世武學,你意下如何?”唐奇當即三叩首,朗聲道:“師父在上,弟子唐奇願拜沈前輩為師。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,他日師父若有所命,弟子萬死不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