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,總壇正堂裡,王毅正和眾人商議著什麼,隻不過氣氛比往常肅穆了幾分。王毅端坐在主位,下首坐著張老三、徐茂、孫壘等人,眾人的臉色都很凝重,徐茂和張老三還小聲說著什麼,其餘幾人都是沉吟不語,孫壘則看向王毅。
這時看門的兄弟就進來通報:“大哥,鹽幫張子山到了!”
王毅沉聲說道:“請進來。”
趁著看外通傳的空檔,王毅對眾人說道:“一會兒鹽幫的人進來,不管說什麼、做什麼,你們都不要衝動,隨機應變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答應。
不多時,張子山帶著幾個精悍的隨從走了進來,臨到正堂門口,隨從們將幾擔子禮物放下,張子山則昂首走了進來。
張子山身藏青綢衫,腰間的銅哨換成了一塊玉佩,看著比上次在農莊見麵時體麵了不少。一進門,他就拱手笑道:“王頭領,彆來無恙啊!”
王毅起身回禮:“張頭領大駕光臨,我碼頭幫今日蓬蓽生輝。”
張子山也不客氣,徑直坐下,先是掃了掃屋內眾人,然後讓隨從遞上一張禮單,笑著道:“初次登門,沒帶什麼貴重東西,一點薄禮,還望王頭領笑納。”
王毅接過禮單掃了一眼,頓時吃了一驚。禮單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樣東西,有兩壇陳年紹興黃、一匹上等綢緞、還有些金銀首飾,雜七雜八粗算下來,價值足有二百兩銀子。
他抬眼看向張子山,開門見山道:“鹽幫果然財大氣粗,隻是不知道堂堂鹽幫坨子頭親自登門,有何指教?”
張子山聞言,擺了擺手,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:“王頭領怕是還不知道,我鹽幫的職務規矩太過陳舊,所以近日進行了變革,以前的灘主、坨子頭這些說法都撤了。如今我是鹽幫的千目長,顧名思義,就是管轄千人隊伍的頭領。”
這話一出,堂下的孫壘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,徐茂也皺起了眉。王毅心裡跟明鏡似的,張子山這是明晃晃地在嚇唬人,千人隊伍肯定是吹的,但幾百號人手絕對有,這是在亮家底施壓。
麵對眾人的反應,張子山倒是沒說什麼,隻不過態度依然高傲,甚至都沒詢問在座眾人的身份,隻是一味的和王毅交談,將眾人都當成空氣。
此時王毅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,隻是說道:“原來是千目長,失敬。不知張千目長今日前來,除了送禮,還有彆的事?”
張子山也不再繞彎子,沉聲說道:“實不相瞞,如今山東境內的私鹽販子越來越多,官府管控也是乏力,把行情攪得一塌糊塗,我鹽幫的貨出得很不順暢。所以幫主決定,把路子往遼東、北直隸那邊鋪,想從登州碼頭出貨,需要碼頭幫搭把手。”
他頓了頓,拋出了條件:“隻要碼頭幫肯幫忙,負責裝卸和掩護,每石私鹽,我給你們兩文錢的好處,如何?”
“兩文錢?”
李向東“騰”地一下就站了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:“你這是拿我們碼頭幫當叫花子耍呢?,就給兩文?還要我們擔著被官府查抄的風險,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!”
徐茂也跟著附和:“就是!這分明是壓榨我們!”
張子山見狀冷聲說道:“王頭領還沒說話,手下人卻一個比一個話多,碼頭幫的規矩真是鬆散啊!”
王毅眉頭緊鎖,示意眾人坐下。
現在山東各地的私鹽一般是每石三錢五分銀,也就是三百五十文,碼頭幫卻隻能拿到兩文錢,還要承擔天大的風險,鹽幫此舉怎麼看都是在找不痛快。
等眾人的情緒稍微平複,王毅才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:“張千目長,實不相瞞,私鹽生意碼頭幫暫時不會碰,這差事我們接不了,你還是另尋他路吧。我倒是覺得刀魚寨的碼頭不錯,靠近蓬萊縣,地點又很隱蔽,那裡的百戶陳天貪財至極,彆說兩文錢,就是每石一文錢,他都得搶著乾。”
張子山聽到“刀魚寨”三個字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王頭領倒是消息靈通,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,刀魚寨的陳天已經暗中投靠我鹽幫了。如今刀魚寨就是我鹽幫的囤積之所,隻是那裡的碼頭太小,裝不了大船,出貨還是得靠登州碼頭。”
這話相當於把底牌亮出來了,意思很明確:刀魚寨已經是我的地盤,就在你碼頭幫的眼皮底下,這個事情你不乾也得乾。
王毅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,他盯著張子山,一字一句道:“我說了,這生意我們不接。”
張子山臉上的笑容也收了,語氣陡然變得陰沉:“王頭領可想清楚了?我鹽幫勢力極大,遍布整個登州府。今日合作不成,碼頭幫就算是徹底得罪我鹽幫了,將來會發生什麼,誰也不能保證。”
堂下的眾人都按捺不住,眼看就要動手。王毅抬手攔住了他們,直視著張子山,說道:“威脅我?你不妨去打聽一下漁伢幫、工坊行會的下場,敢威脅我的人,都已經去見閻王了!”
張子山愣了愣,顯然沒料到王毅這麼強硬,站起身冷哼道:“好!王頭領夠硬氣!咱們走著瞧!”
看著張子山的背影,孫壘啐了一口:“什麼東西!真當咱們碼頭幫好欺負?”
王毅則沉吟片刻,然後說道:“鹽幫勢力不小,咱們還是要小心防範。二弟,你近期要嚴格督促各旗的操練,所有弟兄都給我繃緊了弦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。”
“明白!”
王毅又看向徐茂和李向東:“你們倆看好總壇和碼頭,嚴查陌生人,彆讓鹽幫的人混進來搞鬼。”
安排完這些,王毅讓人把張子山送來的禮物都收拾好,自己也湊過去查看了一番,然後對眾人道:“我帶著這些禮物去趟縣衙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各旗的兵備必須儘快配齊,縣衙的那些老爺們也要出出力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