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蜂鳥”反重力飛車在空中劃過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黑色弧線,沒有一絲顛簸平穩地降落在一座巨大金屬建築頂部的停機坪上。
王平安推開車門腳踏實地的瞬間,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。
這裡不是他想象中那種油汙遍地、廢鐵亂堆的垃圾回收站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座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金屬堡壘。
通體由深灰色合金打造的建築高聳入雲,表麵布滿了複雜的管道與線路,閃爍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燈。
在更遠的地方十幾條山脈般巨大的機械臂正在緩緩移動,將一艘艘如同小山般的星艦殘骸抓起,再精準地投入到一個個巨大的熔煉爐口之中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噪音,隻有一股工業暴力美學帶來的強烈視覺衝擊。
這裡是星艦的墳墓也是一座高效運轉的鋼鐵城市。
王平安順著外部的懸空通道,走進了總控大樓的頂層。
他父親的辦公室。
當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時,王平安再次被震撼了。
這間辦公室大得像一個小廣場,地麵鋪著不知名凶獸的柔軟毛皮,一整麵牆壁是巨大的落地舷窗可以將整個“星艦墳場”的宏偉景象儘收眼底。
而在這奢華到極致的辦公室正中央,一個穿著休閒服的中年男人正戴著一個完全覆蓋頭部的銀白色頭盔,癱坐在一張看起來就極其昂貴的反重力沙發上。
男人隨著虛擬世界裡的戰況,身體不時抽動一下嘴裡還念念有詞。
“衝!衝!為了聯邦!老子的意大利炮呢?給我轟他娘的!”
“左翼包抄!打掉他們的補給艦!奶媽,奶媽先殺奶媽啊!你們這群蠢貨!”
王平安:……
這就是他那個年近四十修為卡在四品,被家族長輩評價為“胸無大誌”的鹹魚老爹,王玄元。
這工作環境,這工作狀態,簡直聞者傷心,聽者落淚。
王平安清了清嗓子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“爸。”
沙發上的王玄元身體一僵,顯然被嚇了一跳。
他手忙腳亂地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與王平安有七分相似,但多了幾分滄桑與……猥瑣的臉。
看到是自己的兒子王玄元明顯鬆了口氣,隨即又有些意外。
“平安?你怎麼來了?今天沒修煉?”
他的視線在王平安身上掃了一圈,並未察覺到兒子已經突破到一品顯然心思完全沒在這上麵。
“我……我來看看您。”
王平安組織了一下語言,把母親那套“兒子懂事了”的說辭搬了出來。
“哦。”
王玄元心不在焉地點點頭,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他的視線頻頻瞟向旁邊的虛擬頭盔,似乎裡麵的戰況到了緊要關頭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通體漆黑的卡片,隨手丟了過來。
“自己去玩吧這張是最高權限的通行卡,除了那些標著紅色的危險區域,其他地方你都能去。小心點,彆靠那些還在運轉的能量管道太近,有點輻射。”
王平安下意識接住卡片。
卡片入手冰涼,質感非凡。
“爸,我……”
“哎呀就這樣啊,你爹我正要指揮一場決定星係統一的關鍵戰役呢!幾千億的生意,耽擱了你賠不起!”
話音未落王玄元已經重新戴上了頭盔,嘴裡又開始發出含糊不清的呐喊。
“孫賊!你爺爺我又回來了!都給我頂住!援軍馬上就到!”
王平安拿著那張黑色的通行卡站在原地,一時竟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。
他哭笑不得。
這就是父愛嗎?
雖然敷衍但……給的權限還挺高。
他不再打擾自己父親的“星海爭霸”,轉身離開了這間豪華的網吧。
乘坐著內部專用的軌道車,王平安真正進入了這座星艦墳場的腹地。
當軌道車穿過厚重的隔離門,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失語。
延綿不絕的鋼鐵山脈。
一望無際的金屬廢墟。
無數艘隻剩下殘骸的星艦,以一種悲壯的姿態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金屬海洋。
有的星艦艦體上布滿了猙獰的爪痕與恐怖的酸液腐蝕坑洞,艦首處用聯邦通用語噴塗的“第三次人蟲戰爭功勳艦”字樣,依舊依稀可辨。
有的則是一些造型極為怪異,充滿了非人類造物風格的戰艦碎片,光滑的曲麵外殼上,篆刻著無法理解的奇異符文。
這裡是星際時代的一座金屬墓園,埋葬著無數輝煌與戰爭的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