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破碎。
王平安眼前的那間出租屋,那碗熱氣騰騰的麵,還有父母溫柔的笑容,全部如同被利刃劃開的畫布,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飛舞的光點,消散在虛無之中。
視線重新清明。
他回到了擂台上。
回到了這個喧囂狂熱的賽場。
對麵,少女泠猛地後退了好幾步,腳步踉蹌,險些站不穩。她的嘴角,鼻孔,都在同一時間溢出了鮮血,觸目驚心。
那張原本清秀安靜的臉,此刻變得慘白如紙。
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王平安,眼神裡寫滿了駭然,不解,甚至還有一絲恐懼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。
“你竟然能勘破我的輪回心獄?!”
這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輪回心獄是她的天賦神通,從五歲覺醒開始,從未失手過。
那些被拖入幻境的對手,無一例外都會在自己最執著的念想中沉淪,直到精神徹底崩潰,主動認輸。
她見過太多人了。
見過六品強者在幻境中抱著早已死去的愛人痛哭流涕。
見過天之驕子跪在幻境裡的仇人麵前,卑微地乞求原諒。
那些人的道心,在她的幻術麵前,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。
可眼前這個少年……
他才十六歲啊。
十六歲的人,怎麼會有如此堅不可摧的武道之心?
他到底經曆了什麼?
王平安沒有回答。
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那雙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睛,此刻重新變得清明,銳利。
他看了一眼對麵那個搖搖欲墜的少女,目光平靜,沒有勝利的喜悅,也沒有嘲諷的意味。
隻是平靜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沒有握拳。
而是伸出了一根食指。
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,全場上億觀眾的目光,都在這一瞬間被吸引了過去,牢牢鎖定在那根纖細的手指上。
“他要乾什麼?”
“還沒完?不認輸嗎?”
觀眾席上傳來竊竊私語。
王平安沒有理會外界的議論。
他閉上眼睛。
體內的氣血在經脈中緩緩流轉。
那是S級武技紫霄奔雷掌大成之後,才能掌握的,獨屬於雷霆的創滅真意。
毀滅與新生。
破壞與重塑。
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,在這一刻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指尖上,一縷紫色的雷弧悄然浮現。
那雷弧凝練到了極致,細若發絲,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恐怖威壓。
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,不再肆意噴湧毀滅的氣息。
反而充滿了一種矛盾的美感。
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
觀眾席上徹底安靜下來。
李家的觀戰席上,槍神李昊猛地站了起來,眼睛死死盯著那縷雷弧。
“這是……創滅真意?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一個十六歲的五品武者,竟然掌握了武技的真意?”
軍方指揮中心。
那道籠罩在迷霧中的身影燭龍,也在這一刻挺直了腰杆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根凝聚著雷弧的手指,許久沒有開口。
擂台上。
王平安睜開了眼睛。
他看著對麵那個滿臉驚恐的少女,屈指一彈。
嗤。
雷弧離體而出,無聲無息,瞬息而至。
少女泠下意識地想要躲避,可她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動,那道雷弧就已經到了眼前。
她閉上了眼睛。
等死。
然而,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。
她愣了一下,睜開眼睛。
那道紫色的雷弧,在距離她心臟不到三寸的地方,停了下來。
不。
不是停下來。
而是精準無比地,擊中了她貼身穿著的,那件看似普通的舊武道服。
嗤。
一聲輕響。
那件武道服的胸口位置,繡著的一朵小小的蓮花圖案,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。
緊接著,光芒驟然黯淡,消失不見。
整件衣服的能量波動徹底消失,變成了一件真正的,普通的舊衣服。
少女泠呆立當場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朵已經失去光澤的蓮花刺繡,腦子一片空白。
那是一件護身法衣。
她家裡傾儘所有托人從煉器師那裡定製的頂級護身法寶。
關鍵時刻,能抵擋六品初期強者的全力一擊。
是她在這次比賽中最大的依仗。
可就這麼……被一指打廢了?
而且……對方明明可以殺了她。
那道雷弧的軌跡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如果目標是她的心臟,她現在已經死了。
可對方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