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王家都瘋了。
不,是整個王家天都,都徹底陷入了一種癲狂的,近乎於沸騰的狂歡之中。
無數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珍稀靈鳥,在天都上空盤旋飛舞,它們的鳴叫彙聚成最悅耳的仙樂,慶賀著新聖的誕生。
山腳下,那些負責打理祖地的仆役弟子們,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,將每一條白玉鋪就的道路都擦拭得光可鑒人,每一片靈植園圃都打理得井井有條,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狂熱笑容。
麒麟居外,更是車水馬龍,人聲鼎沸。
無數王家的附屬家族、合作勢力,甚至是遠在其他星球的豪門貴族,都派出了最高規格的使者,帶著厚重到足以壓垮一艘小型運輸艦的賀禮,排著長隊,隻為能向王家道一聲賀,在這場潑天的喜事中,沾染一絲聖人的氣運。
王家,一門三武聖!
這個消息,如同十二級的宇宙風暴,在短短的一天之內,就席卷了整個玄元星係!
王家的聲望,在這一刻,被推到了一個萬年以來,前所未有的巔峰!
而這一切的締造者,王平安此刻卻獨自一人,穿過喧鬨的人群,避開了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狂熱視線,朝著祖地後山,那片最為清冷的山巔走去。
他心中沒有半分因為締造了曆史而生出的驕傲。
也沒有半分被萬人敬仰的飄然。
他的心裡,隻裝著一件事,一個人。
後山之巔。
這裡是整個王家祖地最高的地方,罡風凜冽,刮在人身上,如同刀割。
一道蒼老而又挺拔的身影,正負手而立,獨自一人,靜靜地看著天邊那尚未完全散儘的七彩霞光。
那不是彆人,正是王平安的爺爺,王啟。
在這舉族歡慶的時刻,他沒有出現在前廳,接受萬人的朝賀,反而獨自一人,來到了這片最孤寂的山巔。
王平安放輕了腳步,緩緩走到他的身邊,並肩而立。
“爺爺。”
王啟沒有回頭,他依舊看著那片瑰麗的霞光,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,發自內心的寧靜與滿足。
“平安,你看這天。”
王啟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洗儘鉛華的通透。
“真好看啊。”
王平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那片由法則交織而成的霞光,在夕陽的映襯下,確實美得令人心醉。
但他現在,沒心情欣賞這些。
“爺爺,您……”
王平安的話隻說了一半,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問下去。
他能感受到,爺爺體內的氣息,比之前更加內斂,更加圓融,仿佛一塊被打磨到了極致的璞玉,再無一絲一毫的瑕疵。
那日,他給所有長老講法,爺爺也在場。
大長老王乾,聽完之後,閉關一日,便一步登天,成了武聖。
九長老王洪,當場頓悟,觸摸到了九品的門檻。
那……爺爺呢?
他本就是九品大宗師,他聽了完整的大道之音,他……又到了哪一步?
王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他緩緩回過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沒有半分失落,反而充滿了無儘的欣慰與一種熾熱到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火焰。
“嗬嗬,你是在擔心爺爺,被大長老給比下去了?”
王啟笑了,笑得無比開懷,笑聲在山巔回蕩,竟將那凜冽的罡風都震散了些許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。
“你錯了。”
“大錯特錯!”
“你那【真龍九變】的道韻,對大長老他們那樣的,是臨門一腳的助力。”
“可對爺爺我這種,早年在前線星域征戰,身上留下了無數暗傷,生命本源都有所虧空的‘老家夥’來說……”
王啟深吸一口氣,那張蒼老的臉上,竟然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,那是生命力旺盛到了極致的表現!
“那不是助力!”
“那是再造之恩!”
他猛地一握拳!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,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外泄。
但以他為中心,周圍百米之內的空間,卻在一瞬間,發生了肉眼可見的,如同水波般的劇烈扭曲!
一股內斂到極致,卻又恐怖到足以讓九品大宗師都為之心悸的力量,在他的拳中,一閃而逝。
王平安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駭然地看著爺爺,看著他那隻仿佛蘊含了一個世界的拳頭。
“爺爺早年與妖族一尊妖聖廝殺,被對方的‘寂滅聖光’擦中了左臂,雖然僥幸活了下來,但那條手臂的經脈,每到陰雨天,便會如同萬蟻噬心,痛不欲生,這道暗傷,困擾了爺爺三百多年。”
王啟緩緩鬆開拳頭,他抬起自己的左臂,輕輕地活動了一下。
“現在,全好了。”
“不僅是這道暗傷,還有當年為了突破九品,強行燃燒本源留下的虧空,還有大大小小數百處征戰留下的隱患……”
“全都好了!”
“你那大道之音,將爺爺這具已經快要腐朽的破敗身軀,從裡到外,從肉身到靈魂,徹徹底底地,洗刷了一遍!”
王啟的聲音,越來越激動,那雙老眼中,燃燒著名為“野心”的熊熊烈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