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從龍那蒼老沙啞的話語,如同在王平安那片已經徹底崩塌、隻剩下無儘廢墟的心海中,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。
可這顆石子卻在下一秒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真正的開始?
王平安的視線,死死地釘在那片虛空。
那片爺爺被活生生肢解,屍骨無存的戰場。
那些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血肉碎片,那些閃爍著不朽光澤的骨骼殘渣,並沒有在混亂的法則風暴中湮滅。
它們在彙聚。
緩慢,卻又堅定。
每一塊碎片,都仿佛擁有了獨立的生命與意誌。
它們不再是被動地漂浮,而是在主動地,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,環繞著一個無形的中心點,緩緩旋轉。
王平安的嘶吼,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看到了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,都要堅韌的意誌,從那每一塊血肉,每一粒骨渣中,升騰而起。
那是爺爺的意誌。
他沒有死。
他的意誌,隨著肉身的崩毀,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掙脫了凡胎的束縛,化作了億萬份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與強大。
“轟!”
就在此時那些剛剛停歇下來的法則神兵,那些重新陷入茫然的聖者執念,仿佛再次被激怒。
它們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孕育的新生,那是對這片死亡之地的最大挑釁!
一尊手持長槍的法則神兵,率先發難。
它手中的長槍,由純粹的“貫穿”法則構成,一槍刺出,無聲無息,卻直接洞穿了空間,出現在那片正在旋轉的血肉漩渦之前。
王平安的心,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徹底顛覆了他對戰鬥的所有認知。
麵對這足以輕易洞穿九品金身的一擊,那些血肉碎片,沒有躲。
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,閃爍著金色光輝的血肉,主動迎了上去。
嗤。
長槍毫無懸念地,將那片血XX穿,氣化。
可就在那片血肉被“貫穿”法則徹底分解的瞬間,一股微弱卻精純到了極點的“毀滅”之力,被硬生生地從中剝離了出來。
然後被旁邊另一塊飛速掠過的骨骼碎片,一口“吃”了下去。
哢嚓。
那塊原本隻是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骨骼碎片,在吸收了這股毀滅之力後,表麵瞬間崩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紋。
可它沒有碎。
在那裂紋的深處,一種更加璀璨,更加神聖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!
它在以那毀滅之力為錘,以自身為砧瘋狂地鍛打著自己!
“他在……他在做什麼?”
王平安喃喃自語,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瘋狂而又壯麗的景象。
“他在鑄聖。”
王從龍那枯槁的手,依舊按在他的肩膀上,那股鎮壓一切的力量,讓他無法動彈分毫。
“以諸聖殘道為火,以天地法則為錘,以自身血肉為胚,鑄就不朽聖軀!”
“這是最霸道,也是最危險的成聖之路!”
“看清楚了,小子。這才是真正的武者,真正的向死而生!”
話音未落。
戰場之上,那億萬血肉碎骨,仿佛聽到了總攻的號角。
它們不再是簡單的旋轉,而是化作了一股金色的洪流,主動地,悍不畏死地,迎向了那無窮無儘的法則神兵與聖者執念!
瘋了!
全都瘋了!
一片血肉,主動撞向了一道蘊含著“腐朽”法則的灰色氣流。
血肉在接觸的瞬間,便迅速變得灰敗,枯萎,失去了所有生機。
可就在它即將化為飛灰的前一刻,那不滅的意誌轟然引爆,硬生生地從那“腐朽”之中,榨取出了一絲最本源的“死”之真意,然後將其傳遞給了其他的碎片。
一塊斷骨,迎上了一柄由“斬切”法則凝聚的利刃。
斷骨被一分為二。
可那兩截斷骨之上,卻同時亮起了更加璀璨的金光,它們在瘋狂地解析著那道“斬切”法則的奧秘,讓自身變得更加堅不可摧。
毀滅。
吸收。
重組。
新生。
一場圍繞著“道”的掠奪與盛宴,在這片神之墓場,以最慘烈,最原始的方式,瘋狂上演。
王啟的每一塊血肉,每一寸骨骼,都在經曆著千百次的毀滅與重生。
它們在哀嚎。
王平安仿佛能聽到,那發自靈魂深處的,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可它們又在歡呼。
每一次重組,都讓它們變得更加強大,更加接近那不朽的本質。
漸漸地。
那些骨骼的顏色,開始變了。
從最開始的玉白色,慢慢地,朝著一種璀璨的,仿佛由星辰琉璃鑄就的金色轉變。
神金鑄骨!
那些血肉,也變得晶瑩剔透,其間,開始有無數條細微的光線在亮起,在流動。
它們彼此連接,交織,勾勒出了一幅幅玄奧的星圖。
那不是經脈!
那是法則星河!
每一條光線,都仿佛是一條奔騰的法則之河,它們在重塑的聖軀之內奔流不息,甚至開始與外界這片混亂天地中,那些斷裂的法則之弦,產生了微弱的共鳴!
王平安看著這一幕,看著那片在毀滅風暴中,不斷被摧毀,又不斷重生的金色洪流,整個人都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