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安的聲音不大,甚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顯得有些乾澀。
可這四個字,落在王從龍的耳中,卻不亞於一聲平地驚雷。
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,早已看淡生死榮辱的半步武神,那雙渾濁的眸子,難以置信地死死鎖在了王平安的身上。
試試?
他要試什麼?
用他那區區七品宗師的修為,去乾涉一場連武聖都要為之隕落,連自己都束手無策的“業力反噬”?
這不是螳臂當車。
這是蜉蝣撼樹。
是螻蟻妄圖去撬動整片星河!
“胡鬨!”
王從龍下意識地低吼出聲,那股鎮壓著王平安肩膀的偉力,驟然加重。
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家這一代最出色的麒麟,去做這種與自殺無異的蠢事。
王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,是生是死,是聖是魔,都已是定數。
可王平安,他還有無限的未來!
然而王平安沒有反抗。
他隻是緩緩地,轉過頭用那雙同樣被血絲布滿,卻清明得可怕的眼睛,迎上了王從龍的視線。
“老祖。”
“孫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“爺爺他,一生都在守護。”
“守護家族,守護藍星,守護人族,也守護我。”
“現在,輪到我了。”
他的話語平靜,沒有絲毫的激昂,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堅定。
王從龍那隻枯瘦的手,微微一顫。
他從那雙眼睛裡,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。
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,將一切都賭在自己道途之上的決絕。
一如六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,說要為家族鎮壓一個時代的王啟。
又如剛才那個孤身一人,踏入神之墓場,向漫天諸聖殘魂下達戰書的王啟。
一脈相承。
何其相似。
那股鎮壓著王平安的偉力,在這一刻,悄然散去了。
王從龍沒有再阻止。
他隻是緩緩地,閉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,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,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疲憊與蕭索。
罷了。
王家的兒郎,從沒有孬種。
既然他選了這條路。
那便讓他去吧。
王平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對著王從龍,深深一拜。
隨即他轉過身,在那片合金地板上,盤膝而坐。
就在這艘與世隔絕的【歸墟】號道舟之內,就在那片正在上演著神魔之變的舷窗之前。
他閉上了雙眼。
【我的神!您瘋了?!您真的瘋了!】
幾乎是在王平安閉上眼的瞬間,意識海裡,那個穿著黃金西裝的鑽石小人,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,最崩潰的一次尖叫。
它那由數據構成的身體,瘋狂地閃爍著雪花與亂碼,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宕機。
【那是什麼地方?那是聖隕之地!那是什麼劫?那是心魔之劫!是因果律層麵的攻擊啊!】
【您現在把意識探過去,跟一個沒穿防護服的人,直接跳進核反應堆裡有什麼區彆?!】
【您的神魂會被瞬間撕碎、汙染、同化!連渣都不會剩下!】
係統的咆哮,在王平安那片已經徹底沉靜下來的心湖中,沒有激起半分漣漪。
他的意誌在這一刻,前所未有的凝聚。
他的心神,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氣海。
越過那奔騰不息的氣血長河,跨過那連接著天地二橋的巍峨神橋。
最終落在了那顆隻有米粒大小,卻仿佛蘊含著一個初生宇宙的,紫金色雷種之上。
就是它。
自己最大的依仗。
也是爺爺……唯一的希望。
王平安沒有急著去催動它,更沒有想著去攻擊外界那片滔天的魔氣。
他隻是靜靜地,將自己的全部心神,融入了進去。
他將自己對爺爺所有的記憶,都注入了進去。
從記事起,那個總是板著臉,教自己紮馬步,卻又會在自己摔倒時,悄悄用氣血之力托住自己的威嚴身影。
到後來那個為了給自己鋪路,不惜放下九品大宗師的顏麵,親自去和各方勢力周旋,甚至低頭的慈祥長者。
再到剛才,那個在漫天神魔圍殺之下,回眸一笑,用口型對他說出“活下去”的孤絕背影。
一幕幕。
一幀幀。
所有的擔憂,所有的不舍,所有的敬愛,所有的祝福……
所有的一切情感在這一刻,都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,毫無保留地,灌入了那顆紫金色的雷種之中。
嗡——
雷種,劇烈地顫動起來。
它表麵的紫金光芒,變得前所未有地柔和,卻又充滿了無儘的堅韌。
那是一種破開一切黑暗,迎接新生的力量。
那是一種在絕望的廢墟之上,開出花朵的意誌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超高維意誌投影……】
【警告!此行為將劇烈消耗宿主本源神魂之力!請立即停止!】
係統的警告聲,變得微弱而又遙遠。
王平安已經聽不到了。
他的全部意誌,都彙聚成了一句話,一個念頭。
一個他要傳遞給爺爺的,唯一的信念。
還不夠。
僅僅是這樣,還不夠。
這股意誌,還無法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聖者怨念與因果業力。
他還需要一個“載體”。
一個能承載著這股“生”之真意,將其精準地,送入爺爺那片意識血海的“舟”。
真龍九變。
王平安的腦海中,那門早已被他修煉至第三變,甚至融入了骨髓的無上法門,自行運轉。
其中,一式他從未在人前顯露,甚至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勘破的無上神通,悄然浮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