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向下。
周圍的空間裂縫就變得愈發密集與狂暴。
那些暗紅色的法則亂流,幾乎凝聚成了實質,如同無數條擇人而噬的巨蟒,瘋狂地撞擊著【歸墟】號的灰色光暈。
道舟的船體,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,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這還不是最可怕的。
當他們潛入到一定深度後。
一種全新的,更加詭異的危險,出現了。
嗚——
一陣陣不似實體,卻能直接穿透船體,作用於靈魂層麵的詭異呼嘯聲,在三人的腦海中,毫無征兆地響起。
王平安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無數根冰冷的鋼針,狠狠地紮了一下。
那種源自靈魂的劇痛,讓他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透過舷窗。
他看到。
在外麵那片暗紅色的法則亂流之中,開始出現一道道模糊的,半透明的,完全由精神力與法則碎片構成的扭曲人影。
它們沒有實體,沒有固定的形態。
它們就像是這片聖隕之地,在漫長的歲月中,因為無儘的怨念與混亂的法則交織,而誕生出的“病毒”。
一種專門以生靈的神魂為食的,法則幽魂!
它們無視了【歸墟】號的物理防禦,如同鬼魅一般,穿透了那層灰色的光暈,朝著船艙內的三人,發起了無聲的,卻又致命的衝鋒。
“哼!”
王啟冷哼一聲。
他那雙金色的聖人之眸中,神光一閃。
一股至剛至陽,神聖浩瀚的聖人之威,轟然爆發!
那些剛剛衝入船艙,還沒來得及靠近的法則幽魂,在這股聖威的衝刷之下,如同遇到了天敵,發出了淒厲的尖嘯,瞬間便被淨化得乾乾淨淨。
然而,外麵的法則幽魂,無窮無儘。
它們悍不畏死地,一波接著一波,衝擊著王啟的聖威領域。
王啟的臉色,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剛剛晉升,力量雖然浩瀚,但對於這種靈魂層麵的攻擊,還缺乏有效的,大範圍的清理手段。
就在這時,王從龍終於出手了。
他依舊盤膝而坐,隻是抬起那隻枯瘦的手,對著虛空,輕輕一彈。
叮。
一聲清脆的,仿佛玉石相擊的悅耳聲音,在船艙內響起。
一道灰色的,充滿了死寂與終結氣息的漣漪,以他的指尖為中心,瞬間擴散至整艘道舟。
所過之處。
所有衝入船艙的法則幽魂,都在接觸到那灰色漣漪的瞬間,凝固了。
然後,從神魂的本源開始,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,緩緩地,分解,消散。
一招。
清場。
王平安看得心頭劇震。
這就是半步武神的實力嗎?
對“道”的理解,已經到了言出法隨,一念生死的境界。
在付出了王啟些許聖力消耗,以及王平安本就雪上加霜的神魂,又被紮了幾十下的代價後。
【歸墟】號終於有驚無險地,穿過了那片最危險的法則幽魂區域。
又不知過了多久。
道舟的速度,開始緩緩放慢。
最終,它停了下來。
王平安迫不及待地,將臉貼到舷窗上,向外望去。
然後,他的呼吸,徹底停滯了。
他們的正前方。
出現了一個巨大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,深不見底的,漆黑的地底深淵。
那深淵的入口,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圓形,其直徑之廣,足以輕鬆吞下一整顆藍星。
邊緣處,是光滑如鏡的,仿佛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偉力,一擊洞穿後留下的琉璃狀岩壁。
無儘的黑暗,從那深淵的深處,翻湧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光線無法進入的黑暗。
那是一種連神念,連法則,連時間與空間本身,都能徹底吞噬的,絕對的“無”。
【歸墟】號,就這麼靜靜地懸停在這神話入口的邊緣。
仿佛一葉即將駛入無儘虛無的扁舟。
而那枚虛空神石所指引的最終坐標。
就在這片深淵的……最深處。
【歸墟】號道舟的船頭,微微一沉。
就這麼一個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,卻代表著它正式越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,駛入了那片足以將一整顆藍星都徹底吞噬的地底深淵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,也沒有撕裂空間的巨響。
在王平安的視界中,唯一的變化是身後那片聖隕之地的暗紅色光芒。
那些光線,在越過深淵入口的瞬間,被一股無法理解的恐怖引力,瘋狂地拉扯、扭曲,最終化作一道道絢爛而又詭異的光帶,在絕對的黑暗中拉長到了極限,直至徹底消失。
最後一點光,也熄滅了。
船艙之內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。
唯一的光源,隻剩下【歸墟】號自身那層籠罩著船體的,散發著淡淡灰光的防護罩。
可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,僅僅隻能照亮舷窗外不到一米的地方,隨即就被那濃稠如墨的黑暗徹底吞噬,顯得那樣的無力與渺小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,源自靈魂深處的失重感猛地包裹了王平安。
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上漂浮,氣血一陣翻湧,胃裡翻江倒海。
這種感覺,與宇宙真空中的失重截然不同。
那更像是一種……墜落。
向著一個沒有底,沒有儘頭,甚至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已不複存在的無儘虛無,永恒地墜落。
仿佛正在墜入某個宇宙巨獸那冰冷、死寂的胃袋。
“砰。”
一聲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