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具他之前在走廊裡,見過無數次的,“晶體人”。
它的身高超過三米,身形修長而又優雅,身上穿著那套銀白色的,充滿了流線美感的緊身作戰服。
隻是,與外麵那些已經風化成粉末的同類不同。
它沒有風化。
它看起來,更像是一具……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乾屍。
它那本應是半透明水晶般的軀體,此刻變得乾癟、枯槁,布滿了如同蛛網般的細密裂紋,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。
而在它那乾癟的胸膛之上,一根粗大的,同樣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黑色管子,深深地,插進了它的心臟位置。
管子的另一頭,則延伸向後方消失在了那顆微縮恒(太陽)的力場光暈之中。
它……在吸取這顆太陽的能量!
靠著這絲絲縷縷,苟延殘喘了億萬年的能量。
它,還活著!
就在王平安辨認出對方身份的瞬間。
那具乾屍,緩緩地抬起了它的頭。
它沒有眼睛。
那本應是眼眶的位置,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空洞。
可王平安卻清晰地感覺到,一道冰冷的,充滿了死寂與無儘疲憊的意念,牢牢地鎖定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緊接著。
一個不屬於任何語言,卻能讓任何智慧生命都能理解其含義的精神波動,直接在他的腦海中,轟然炸開。
“入侵者……”
“……死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一股雖然虛弱到了極點,但其本質卻遠超王平安目前所能理解範疇的恐怖精神衝擊,如同一柄無形的,由純粹的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重錘,跨越了空間的距離,狠狠地,撞向了他的眉心!
神魂劇震!
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劇痛。
不是撕裂,不是灼燒,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名為“抹除”的恐怖體驗。
他的意識在這一瞬間,變得空白。
他感覺自己的靈魂,正在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偉力,從“王平安”這個概念本身,強行剝離,分解,要將他徹底還原成最原始最無意義的精神粒子。
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攻擊方式。
霸道。
不講道理。
就在他的神魂即將徹底潰散,意識將要永恒沉淪的千鈞一發之際。
識海深處。
那枚一直安靜懸浮,與他的領域之力融為一體的【湮滅雷種】,猛地一顫!
一道道紫金色的,充滿了無儘生機與毀滅真意的神雷,轟然爆發!
它們沒有衝出識海去攻擊敵人,而是在王平安的神魂核心之外,迅速交織,構築成了一座由最純粹的雷霆法則組成的,固若金湯的球形壁壘!
轟!
無形的精神重錘,與那紫金色的雷霆壁壘,狠狠地撞在了一起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隻有一聲來自靈魂層麵的,沉悶到極致的嗡鳴!
王平安悶哼一聲,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星際列車迎麵撞上,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,雙腳在堅硬的金屬地麵上,犁出了兩道深達數寸的灼熱溝壑。
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他才堪堪停下身形。
一口逆血再也無法抑製,從他嘴裡噴了出來。
可那血,卻並沒有落在地上。
而是在半空中,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,瞬間分解,氣化,消散於無形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王平安劇烈地咳嗽著,他扶著牆,艱難地站直身體,隻覺得整個腦袋都快要裂開了,無數混亂的雜音在耳邊瘋狂轟鳴。
擋住了。
雖然狼狽到了極點,但終究是擋住了。
那【湮??雷種】不愧是融合了《紫霄奔雷掌》的創滅真意與九品星獸寂滅法則的精華,其本質之高,竟然硬生生抗下了一記來自未知紀元強者的靈魂抹殺!
他抬起頭,看向前方。
那具靠著吸取“太陽”能量而苟延殘喘的晶體乾屍,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它似乎也沒想到,眼前這個在它看來弱小得如同塵埃的入侵者,竟然能抗住自己的一擊。
它那兩個漆黑的眼洞,轉向了自己乾癟胸膛上,那根深深插入心臟的黑色管子。
管子裡的能量,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變得稀薄。
它,油儘燈枯了。
剛才那一擊幾乎耗儘了它積攢了億萬年的,最後的力量。
可它沒有放棄。
一股更加冰冷,更加純粹的殺意,從它那殘破的身軀之上,彌漫開來。
它緩緩抬起了那隻唯一還算完好的,水晶般的手臂。
沒有再次發動那種恐怖的精神攻擊。
它選擇了最原始,也是最直接的方式。
它要……親手捏死這個入侵者!
王平安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毫不懷疑,以對方那詭異的生命形態,隻要被觸碰到一下,自己很可能就會步上走廊裡那些同類的後塵,當場化作一地粉末。
不能讓它近身!
沒有絲毫猶豫。
王平安將手伸進了口袋,緊緊地握住了那枚溫熱的,仿佛是他此刻唯一依靠的劍形木符。
“老祖,對不住了。”
“您這壓箱底的寶貝,孫兒今天就得用了!”
一股決然之意,在他的心頭湧起。
他將體內僅存不多的氣血,瘋狂地,毫無保留地,全部注入了那枚小小的木符之中!
嗡!
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,甚至有些圓潤可愛的養魂木劍符,在接觸到王平安氣血的瞬間,驟然亮起!
它沒有化作光,也沒有碎裂。
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,從王平安的手中,消融了。
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,從這個維度,輕輕地抹去。
與此同時。
一道灰色的,看起來毫不起眼,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的劍氣,在王平安的麵前,憑空浮現。
那劍氣,隻有三尺長,兩指寬。
古樸,內斂,甚至有些黯淡。
它就像是王從龍老祖本人,沉默,蒼老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可當它出現的一瞬間。
整個球形空間之內,那顆微縮恒星所散發出的神聖光輝,都為之黯淡了一瞬。
時間,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空間,在這道劍氣麵前,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。
那具正邁步衝來的晶體乾屍,動作猛地一僵。
它那兩個漆黑的眼洞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種名為“恐懼”的情緒波動。
它想要後退。
想要逃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