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世界。
王平安隻是眨了眨眼。
眼前那屍山血海、無間地獄的恐怖幻境,連同那些張牙舞爪的劣質建模惡鬼,便如同被巨力敲碎的鏡麵,在一瞬間轟然崩塌。
無數細密的裂痕憑空出現,迅速蔓延,最後化作億萬光點,消散於無形。
刺眼的燈光,山呼海嘯般的喧囂,混雜著汗水與狂熱的渾濁空氣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零點零一秒內,重新湧回他的感官。
他依舊站在那冰冷的合金擂台之上,仿佛從未離開過。
在他的對麵,夢魘也依舊站在那裡,保持著發動精神攻擊時的姿態,一動不動。
時間,似乎陷入了凝滯。
整個中央競技場,數億觀眾,包括解說席上的戰歌,貴賓包廂內的王玄兄弟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著光幕。
在他們看來,戰鬥已經結束了。
夢魘那足以重創七鍛金身的“精神穿刺”,毫無阻礙地命中了王平安的眉心。
接下來,就該是王平安抱頭慘叫,精神崩潰,跪地求饒的劇本了。
然而,一秒過去了。
王平安站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
三秒過去了。
王平安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活動了一下脖子,發出一陣輕微的骨骼脆響,那副樣子,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。
五秒過去了。
他對著對麵的夢魘,露出了一個略帶疑惑的表情。
怎麼回事?
卡了?
還是掉線了?
就在全場觀眾都開始感到不對勁的時候,異變,終於發生了。
對麵的夢魘,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,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一縷殷紅的鮮血,從他的鼻孔中緩緩流下。
然後是耳朵。
然後是那雙詭異的,完全被紫色占據的眼睛。
最後是嘴巴。
七竅流血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,猛地從夢魘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,那聲音尖銳得足以刺破人的耳膜,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苦與恐懼!
他雙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仿佛在承受著某種淩遲般的酷刑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這位被譽為“莽夫克星”,被整個天機閣和全場賭狗寄予厚望的精神係天才,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。
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,在堅硬的合金地板上瘋狂地抽搐、翻滾,用腦袋一下又一下地,狠狠撞擊著地麵,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“太陽!有太陽!”
“好燙!太燙了!我的眼睛!我的靈魂!要被燒化了!”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他嘴裡含糊不清地,翻來覆去地,嘶吼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詞句,那聲音裡的恐懼,是如此的真實,如此的絕望,以至於讓每一個聽到的人,都感到一陣陣不寒而栗。
全場觀眾,再次懵逼了。
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,呆呆地看著擂台上那副詭異到極點的畫麵,大腦一片空白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情況?
明明是夢魘發動了必殺的精神攻擊,怎麼先倒下的,反而是他自己?
而且看他那副樣子,不像是裝的,倒像是真的見了鬼,還是那種能把他活活燒死烤熟的厲鬼!
解說席上,戰歌手裡的稿子散落一地,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,嘴巴開合了幾次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的職業生涯,在今天,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。
這他媽讓他怎麼解說?
難道要說“我們的夢魘選手,在發動攻擊後,因為被自己強大的精神力反噬,當場瘋了”?
擂台上。
身穿黑袍的裁判,也是在愣了足足五秒之後,才如夢初醒般,一個箭步衝了過去。
可還沒等他靠近,王平安那充滿了無辜與困惑的聲音,便響了起來。
他攤開雙手,對著裁判,一臉誠懇。
“裁判,我發誓,我手指頭都沒動一下。”
“從頭到尾,我就站在這裡,看著他。”
“然後他就開始瞪我,瞪著瞪著,自己就倒下了,又叫又跳的,嘴裡還喊著什麼太陽。”
王平安指了指競技場那由能量構築的,模擬著藍天白雲的穹頂。
“這大燈開得是挺亮的,但也不至於把他燙成這樣吧?”
他頓了頓,用一種更加真誠的語氣,小心翼翼地推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