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能還未開口,他身後一名將領便忍不住喝道。
“區區數千騎兵,也敢深入草原腹地?這不是拿弟兄們的性命開玩笑嗎!”
“是啊,那陳鋒還是太年輕了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,言語間滿是對陳鋒此舉的不看好。
朱能擺了擺手,壓下了眾人的議論。
他的臉上雖然也帶著幾分不讚同,但眼中卻多了一絲欣賞。
“有膽魄,是好事。”
“我大明的將士,若是都前怕狼後怕虎,那這仗還怎麼打?”
“他陳鋒,有這份為國為軍,不惜己身的忠義,就值得我朱能高看一眼。”
就在這時,一名斥候從城下飛奔而來,單膝跪地。
“報!”
“大帥,南邊有一支我軍斥候求見,說是有緊急軍報呈上!”
“哦?”
朱能眉毛一挑,“讓他上來。”
片刻後,一個身形狼狽,鎧甲上還帶著血跡的千戶,在兩名親兵的攙扶下,踉踉蹌蹌地走了上來。
他一見到朱能,便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。
“大帥!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!”
朱能眉頭一皺。
“你是何人?有何冤屈?”
“末將……末將乃神機營千戶王猛!”
王猛抬起頭,臉上滿是悲憤。
“末將奉陳鋒將軍之命,率部襲擾敵軍南營,可那陳鋒剛愎自用,一意孤行,竟讓我等以千人步卒,去衝擊敵軍五千騎兵的大營!”
“弟兄們死傷慘重,末將拚死才殺出重圍,特來向大帥報信!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軍報,高高舉起。
“陳鋒此人,有勇無謀,貪功冒進!如今他已率領主力,不知所蹤,恐已陷入韃子重圍,全軍覆沒!”
“求大帥速速發兵,尋找陳將軍下落,莫要讓我神機營數千精銳,儘數折損在草原之上啊!”
王猛聲淚俱下,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
帥帳之內,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朱能一把奪過那份軍報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李成梁站在一旁,也是眉頭緊鎖,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“這小子……終究還是太年輕了。”
朱能將手中的軍報狠狠拍在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匹夫之勇,難成大器!”
他站起身,在帳內來回踱步,臉上滿是惋斯。
“隻有一身蠻力,卻不懂統兵之道,如何能為一軍主將!”
“可惜了,真是可惜了神機營那幾千精銳!”
“大帥,那我們現在……”
張輔在一旁低聲問道。
“立刻設法聯係他!”
朱能斷然下令。
“告訴他,讓他不要再冒進了!立刻帶人撤回來!保存實力要緊!”
就在這時,帳外突然響起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。
一名親兵快步走了進來,手中托著一隻灰色的信鴿。
“大帥,是陳鋒將軍的飛鴿傳書!”
“什麼?!”
帳內眾人皆是一驚。
李成梁連忙上前,從信鴿腿上解下那個小小的竹筒,雙手呈給朱能。
“大帥,請過目。”
朱能狐疑地接過竹筒,倒出了裡麵那張卷成細卷的紙條。
他緩緩展開紙條,目光落在上麵那一行行龍飛鳳鳳舞的字跡上。
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朱能的臉。
隻見他臉上的神情,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發生著劇烈的變化。
從最初的凝重,到疑惑,再到震驚,最後,變成了無與倫比的狂喜!
“好!”
朱能猛地一拍大腿,發出一聲爆喝,嚇了眾人一跳。
“好!”
他緊接著又是一聲大吼,雙目圓睜,精光四射。
“好!好!好!”
朱能連道三聲好,手中的紙條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。
他仰天大笑,笑聲洪亮如鐘,震得整個帥帳嗡嗡作響。
“哈哈哈哈!老子看走眼了!真是看走眼了!”
“我隻當他是一員猛將,卻沒想到,他竟是個天生的帥才!”
“來人!”
朱能轉身,對著帳外的親衛大吼。
“給老子大聲地念!”
“讓所有人都聽聽,我大明這位少年將軍,給咱們送來了一份什麼樣的驚天大禮!”
一名親衛接過軍報,清了清嗓子,運足了氣力,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,在帥帳前高聲宣讀起來。
“神機營都指揮同知陳鋒,上稟大帥:”
“末將奉命襲擾敵後,為惑敵軍,特遣一部佯攻其南,而親率主力,奇襲其北!”
“此戰,我軍聲東擊西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攻破韃子藍旗部落!”
那親衛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