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口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他覺得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。
陳鋒那個瘋子,竟然想用一千步卒去衝擊五千騎兵的大營,那不是送死是什麼?
幸好自己跑得快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此刻的陳鋒,恐怕早已被韃子的鐵蹄踏成了肉泥。
“活該!”
王猛在心中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,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甲胄,挺直了腰杆,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。
沿途的士卒看到他,都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有同情,有鄙夷,也有幸災樂禍。
王猛卻毫不在意,他隻當這些人是在嫉妒自己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。
他回到營帳,立刻叫親兵打來熱水,換了身乾淨的衣服,又叫人送上酒肉。
他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王猛的膽氣又壯了起來。
他覺得,自己不僅無過,反而有功。
他這是為神機營保存了有生力量。
等李成梁大帥回來,自己一定要把陳鋒的愚蠢行徑好好說道說道。
就在他盤算著如何措辭時,帳簾被猛地掀開。
一名親兵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。
“將軍,不好了!李帥的親衛統領來了!”
王猛心中一驚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
李成梁的親衛統領?他來做什麼?
不等他想明白,一個身穿黑色飛魚服,腰挎繡春刀,麵容冷峻如冰的漢子,已經帶著一隊親衛,大步走了進來。
整個營帳的溫度,仿佛都瞬間下降了幾分。
“神機營千戶王猛,接令!”
親衛統領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,手中展開了一卷黃色的軍令。
王猛心中咯噔一下,連忙跪倒在地。
“末將王猛,接令!”
“奉征虜前將軍李帥軍令!”
親衛統領的聲音,在安靜的營帳內回蕩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王猛的心口。
“神機營千戶王猛,臨陣怯戰,謊報軍情,動搖軍心!”
“按律,當斬!”
“但念其曾有戰功,從輕發落。”
“即刻起,罷免其千戶之職,貶為普通士卒,戴罪立功!”
“欽此!”
轟!
王猛的腦袋,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罷免……貶為士卒?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著那名親衛統領,聲音嘶啞。
“不!這不可能!”
“我沒有謊報軍情!陳鋒他就是去送死!他已經全軍覆沒了!”
親衛統領看著他,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可憐的白癡。
他收起軍令,冷冷地說道。
“陳將軍有沒有全軍覆沒,你很快就會知道。”
就在這時,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。
“大捷!大捷!”
“北疆八百裡加急!陳將軍大破敵營!”
一名傳令兵,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臉上是難以抑製的狂喜。
“報——!”
“陳將軍以四千騎兵,夜襲韃子藍旗部落,斬敵過萬!焚其糧草,毀其營帳!”
“我軍……我軍無一人陣亡!”
傳令兵的聲音,在營帳內回蕩。
王猛臉上的血色,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呆呆地跪在地上,嘴巴張得老大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斬敵過萬……己方無一人陣亡?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
他終於明白了。
他不是逃出生天。
他是從一場潑天大功的前夜,當了一個可恥的逃兵。
他被耍了。
被那個他看不起的少年,徹徹底底地耍了。
“噗!”
一口鮮血,猛地從他口中噴出。
他雙眼一翻,直挺挺地昏死了過去。
親衛統領冷漠地看了他一眼,對著身後的親兵擺了擺手。
“拖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兩名親兵像拖死狗一樣,將王猛拖出了營帳。
從今天起,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千戶大人。
他隻是一個,連名字都可能被遺忘的,最低賤的士卒。
而他心中的那股悔恨,也在此刻,悄然轉化成了對陳鋒那滔天的恨意。
……
北疆草原,寒風凜冽。
一支數千人的騎兵,如同一群幽靈,在廣袤的草原上遊弋。
他們來去如風,行蹤不定。
時而出現在這個部落的草場,時而又燒了那個部落的糧倉。
他們從不與韃子的大部隊正麵交鋒,隻是像最狡猾的獵人,不斷地用冷箭和突襲,消耗著敵人的有生力量,摧殘著他們的神經。
這支軍隊的統帥,正是陳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