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巨大而張揚的金色大字,在殘陽的映照下,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,狠狠刺入陳亨的眼中。
他的大腦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。
陳?
怎麼會是“陳”?!
“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”陳亨失聲喃喃,握著千裡鏡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。
陳鋒,不是在漠北嗎?不是剛剛才搗毀了韃靼王庭嗎?他怎麼可能帶著一支如此恐怖的鐵騎,神兵天降般地出現在遼東?!
“將軍!快看!”副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充滿了極度的驚恐與混亂,“他們……他們好像不是敵人!”
陳亨猛地回過神來,再次舉起千裡鏡。
他看到那支如同地獄魔軍般的黑色鐵騎,在距離明軍大營數裡之外,開始緩緩減速。
他們並沒有直接發起衝鋒,而是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緩緩壓入雪地,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不緊不慢地靠近。
“將軍,他們……他們好像有很多無人駕馭的戰馬!”另一名眼尖的將領發現了異常。
陳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再次猛縮。
他看到在那支鋼鐵洪流的隊列中,確實夾雜著成千上萬匹空著馬鞍的戰馬。這些戰馬雖然無人騎乘,卻訓練有素地跟隨著大部隊,沒有一匹掉隊或四散奔逃。
這支軍隊,到底經曆了什麼?
就在陳亨心神巨震,腦中一片混亂之際,那支黑色鐵騎終於在明軍大營一裡之外,緩緩停了下來。
萬馬齊喑,鐵蹄頓止。
那股地動山搖的恐怖聲勢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上萬名黑甲騎士端坐於馬上,紋絲不動,仿佛與坐騎融為了一體,化作一尊尊沉默的鋼鐵雕像。隻有他們手中那雪亮的馬刀,和那麵迎風招展的“陳”字大旗,昭示著他們絕非幻影。
“快!快去查明!他們到底是什麼人!”陳亨回過神來,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嘶吼道。
然而,已經不需要了。
在那片黑色的鐵騎陣前,一騎白馬緩緩而出。
馬上之人,身披一套與眾不同的銀色山文甲,那鎧甲早已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,在夕陽下反射出妖異的光。他手中沒有提任何兵器,隻是靜靜地坐在馬上,那雙深邃的眸子,穿透了千軍萬馬的距離,落在了帥台之上。
是他!
陳鋒!
儘管從未真正見過麵,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,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,視萬軍如無物的從容,讓陳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,就認出了他!
“將軍!是……是武安縣男!”
“是陳鋒將軍!他回來了!”
明軍陣中,也爆發出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。
陳亨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,他看著那個在萬軍陣前,如神明般耀眼的身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嫉妒、不甘、震撼、疑惑…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就在這時,一名負責外圍巡邏的千戶,壯著膽子策馬迎了上去。
此人名叫吳強,是朱能麾下的一員悍將,他勒馬停在陳鋒十步之外,翻身下馬,對著那道銀色身影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末將巡邏千戶吳強,敢問將軍可是武安縣男當麵?”
陳鋒的目光從遠處的帥台上收回,落在這個渾身浴血的千戶身上,平靜地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