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心念電轉,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一絲慌亂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回……回執事,弟子那件袍子……昨日不小心,弄……弄破了。這件是……是找趙大虎師兄暫借的。”他故意說得含糊,重點強調“弄破了”,而不是“丟了”或“在哪”。
“破了?”王管事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眼神變得審視,“如何破的?破在何處?”
林辰低下頭,搓著手,顯得更加不安:“弟子……弟子昨日去後山……撿柴火,不小心被樹枝……劃破了好大一道口子,實在沒法穿了。”他故意把“後山”兩個字說得很輕,但足夠讓人聽清,並且沒有具體說明是後山哪裡,也沒說袍子現在的下落(破了自然可能扔掉或放著)。
果然,王管事一聽到“後山”二字,眼神立刻銳利起來,追問道:“後山?昨日何時去的?可曾見到什麼?”
“大概是……午後吧?”林辰裝出努力回憶的樣子,“弟子就去山腳那片林子撿了點枯枝,沒往裡走。沒……沒見到什麼特彆的。”他回答得小心翼翼,既承認去了後山(增加真實性),又把自己活動範圍限定在相對安全的“山腳林子”,並且表示什麼都沒看見(撇清關係)。
王管事盯著他,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假。後山範圍很大,外門弟子偶爾去山腳撿柴也是常事,時間上也和異象發生(深夜)錯開。林辰的表現——窘迫、不安、回答謹慎——也符合一個犯了小錯(弄破公物)、又怕牽扯進大事的底層弟子該有的反應。
片刻後,王管事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,或者說,眼下有更重要的搜查任務,他沒太多精力深究一件外門袍子的小事,尤其當事弟子已經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(破了),並且主動提到了敏感地點(後山)卻又表示一無所知。
“袍子破損,按例需扣罰貢獻點,或照價賠償。”王管事公事公辦地說道,但語氣不算嚴厲,“念你初犯,且非故意,此次暫不深究。限你三日之內,將破損袍子上交雜物堂核銷,並補領新的。若有延誤,數罪並罰!”
“是!多謝執事寬宥!弟子一定按時辦理!”林辰連忙躬身,語氣帶著感激和如釋重負。心中卻想:上交破損袍子?我上哪給你找去?不過三天時間,足夠他再想辦法周旋了。
王管事不再多說,帶著人出了屋子,繼續檢查下一間。
直到腳步聲遠去,林辰才猛地鬆了一口氣,感覺腿都有些發軟。他迅速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,大口喘氣。
第一關,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。雖然埋下了“上交破損袍子”這個新的隱患,但至少爭取到了三天時間,而且沒有引起對瓦罐的懷疑。
他看向牆角,瓦罐依舊安靜。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總覺得罐口那幾片破布,似乎比剛才……翹起了一點點?
他心中一緊,連忙爬過去,小心地掀開偽裝查看。
瓦罐裡,小麻煩依舊蜷縮著,似乎睡得很沉。身上的月白微光平穩地流轉著,比之前好像……更凝實了一點點?罐底墊著的汗巾上,除了灰塵,似乎還多了一點極其細微的、晶瑩的、仿佛星塵般的粉末,散發著極淡的、清冷的氣息。
林辰愣了一下,用手指沾起一點粉末,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。這……是什麼?小麻煩身上掉下來的?還是她“恢複”過程中產生的?
沒等他細想,那粉末接觸到他的皮膚後,竟然緩緩地、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,消失不見。緊接著,一股極其微弱的、清涼的氣流順著他指尖的經脈,向上遊走了一小段,然後消散在他那斑駁的靈力中。
林辰驚訝地發現,自己手臂上幾處昨天攀岩時被碎石劃破的、火辣辣疼著的細小傷口,傳來一陣清涼舒適的感覺,疼痛似乎減輕了些許,傷口邊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(相對於正常恢複)收斂了一點點。
“這……”林辰瞪大眼睛,看看自己的手指,又看看瓦罐裡沉睡的小麻煩。
這粉末……有微弱的療傷效果?還是說,僅僅是她身上泄露出來的一絲、被稀釋了無數倍的……高維能量殘餘?
不管是哪種,這似乎……是個意外發現?
沒等林辰從這新發現中理出頭緒,屋外遠處,忽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和驚呼聲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雜物堂東側的柴房冒煙了!”
“快!快去打水!”
“怎麼回事?好端端的怎麼會起火?”
王管事的厲喝聲也夾雜其中:“慌什麼!快滅火!其他人守好各自位置,警惕調虎離山!”
林辰心頭一跳,雜物堂柴房?那個位置……離弟子居住區有點距離,但卻是存放許多日常雜物和部分低階靈材的地方,平時也有人看管,怎麼會突然起火?而且偏偏在這個敏感的時候?
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剛才那個模糊的計劃——“製造點彆的麻煩”。
難道……有人和他想到一塊去了?還是說,這火真的隻是意外?或者……是那些搜查者故意製造混亂,方便暗中行動?
無論如何,這突如其來的火情,毫無疑問吸引了包括王管事在內的大部分巡查人員的注意力。對他來說,這或許是件好事,能進一步減輕他這邊的壓力。
林辰小心地將瓦罐重新偽裝好,然後走到窗邊,透過破舊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。
隻見遠處雜物堂方向,隱約有黑煙升起,不少弟子正提著水桶慌亂地跑過去,王管事和內門弟子的身影也在其中。他這片居住區附近,巡查的人明顯少了。
暫時安全了。
林辰退回床邊坐下,揉了揉依舊酸痛的額角。
袍子的危機暫時拖延,搜查的焦點被轉移,小麻煩看起來狀態穩定(甚至好像還在緩慢“恢複”?),還意外發現了那可能有療傷效果的奇異粉末……
局麵似乎……沒有變得更糟?
但他很清楚,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間歇。仙界使者的搜查不會停止,小麻煩的存在是顆定時炸彈,係統的狀況不明,他自己的修為和資源更是捉襟見肘。
“退休啊退休……”林辰望著破舊的屋頂,喃喃自語,“你怎麼就……越來越遠了呢?”
牆角瓦罐裡,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清冷的月華流光,悄無聲息地順著罐口的縫隙,逸散出來,融入小屋昏暗的光線中,仿佛在無聲地回應著他的歎息。
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