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市公安局法醫中心的實驗室裡,身穿白色防護服、戴護目鏡與口罩的林曉雨,正俯身於顯微鏡前觀察。解剖台上平放著馮小波的屍體,蓋著白布,僅露出一隻手,那掌心的焦痕在燈光下很是猙獰。
“林姐,金屬成分檢測的結果已經出來了。”一個年輕的技術隊員帶報告走過來,“馮小波掌心焦痕裡金屬殘留,主要成分是銅和少量金,還有點鐵,應該是某種青銅器的碎片,而且上麵有硫化物,跟古墓裡的環境特征一致。
林曉雨微微地點了點頭,緩緩地直起身子,輕輕揉了揉眼睛,問詢道:“屍檢情況怎麼樣了?毒素確認了嗎?”
“已經確認了,是有‘鳳凰毒草’之稱的神經毒素,它的劑量相當大,足以在十分鐘以內致人死亡。”隊員遞過來另一份報告,“死者的胃內容物裡並沒有毒素殘留,這或許是經口腔黏膜吸收導致的情況,也許是凶手將毒素塗抹在食物或者水當中,使得馮小波被誤食了。另外死者手腕內側存在棉麻材質的纖維殘留,這殘留的纖維是由捆綁了不長時間的麻繩所留下的,大概半小時到一小時。”
“麻繩……”林曉雨皺眉說道,“現場沒有發現麻繩,估計是凶手給帶走了。還有那個未知的化學物質,已經被分析出來了嗎?”
”仍在分析,成分頗為複雜,含有氫氧化鈉以及某種植物提取物,暫時還沒有尋到匹配的數據庫記錄。”隊員說道,“可是我們在那草兒一樣的東西裡還發現些許細微的金屬粉末,這與馮小波掌心的金屬成分是相符的,應該是凶手所留下的。”
林曉雨點了點頭,而後走向旁邊的電腦,開啟了馮小波的手機數據恢複的界麵。被拆開的手機,連接檢測設備的主板,在顯示密密麻麻代碼的屏幕上。
“怎麼樣?是否能夠恢複?”林曉雨朝負責數據恢複的隊員詢問。
“稍顯麻煩,那部手機是被人為地進行了格式化,還刪除了分區表,不過已經找到了備份分區,正在那裡開展加密的破解工作。”隊員敲擊鍵盤,屏幕上的進度條緩緩往前推進,“預計還有半小時能恢複好。”
林曉雨沒有說話,坐在椅子上,閉上雙眼,在腦海中梳理線索:馮小波因為鳳凰毒草的毒素而死亡,生前曾經被麻繩綁,死後遭到高溫金屬按壓掌心,指甲縫裡存有古墓的朱砂,現場有未知化學物質和金屬粉末,還有那張提及望星台的紙條……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:凶手熟悉古墓的情況,知道鳳凰毒草的存在,而且對馮小波的行蹤非常清楚,甚至或許和馮小波有過交易。
“林姐,恢複好了!”隊員的聲音就這樣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林曉雨瞬間睜開眼睛,然後便湊到電腦跟前。手機的通話記錄、短信以及微信聊天記錄都顯示出來了。在通話記錄當中,最近一個月存在許多未知號碼的來電,多數是集中在晚上,每次通話時長都極短,不超過一分鐘。
“查這些未知號碼的來源。”林曉雨說。
“已經在查了,大多是虛擬的號碼,查不到真實的身份,可是有那麼一個號碼,近來聯係得挺頻繁,並且還是實名登記的,叫做‘張彪’,三年前因為盜掘古墓葬被判過刑,三個月前才剛出獄。”隊員調出張彪的資料,資料裡顯示一張四十來歲,留寸頭,眼神凶狠且嘴角有一道疤的男人的照片。
“張彪……”林曉雨心中一動,這個名字頗為熟悉,記得曾經在以前的一起盜墓案檔案裡見過,“去查一查張彪出獄之後的行蹤,看看有無到過鳳凰山。”
“正在查,已初步了解到他三個月前出獄之後,去了北方,半個月前才抵達鳳棲市,住宿在郊區的一家小旅館裡,未登記自己的身份證,是使用他人的名義開的房。”隊員說。
林曉雨開啟微信聊天記錄查看,馮小波微信裡有一個被備注為“老鬼”的好友,那好友的頭像呈現黑色鳳凰模樣,聊天記錄雖不算多,但卻都十分關鍵。
“老鬼:那古墓裡的朱砂可準備好了,得是純度高的那一批”。”
“馮小波:已經準備妥當,昨天剛剛從裡麵弄出來的,你什麼時候來取?”
“老鬼:在今晚八點的時候,在鳳凰山腳下那個老地方見麵,得帶那寶冊的線索,可彆耍什麼鬼把戲”。”
“馮小波說:你儘可以放輕鬆,那線索握在我的手中,隻是,你得要多添加些錢財,那玩意兒可不太容易弄到手嘞”。”
“老鬼,錢並非是很要緊的事兒,隻要那線索是實實在在真實的,再者,可千萬不要跟什麼人都去講,包括你自己族裡的人,要不然你得知道那後果是什麼樣的。”
“馮小波:知道了在今晚相見。”
昨晚七點半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,是馮小波所發的照片,這張照片是在古墓內部拍攝的,畫麵比較模糊,可以看到牆上繪有朱砂畫成的“鳳凰銜珠”圖案的壁畫,壁畫下方有一個好像人的背影的黑影,穿黑色連帽衫,不是馮小波,馮小波穿的是深藍色夾克。
這個黑影應該就是那個陌生的人,被稱作“老鬼”的張彪。林曉雨指著照片說道,”有沒有這種可能,昨晚馮小波和張彪進行朱砂及寶冊線索交易的時候,被張彪給殺害了。”
“那手掌上的焦痕以及那奇特的姿勢?”有隊員問,“張彪為何要這樣去做?”
“或許是為了去栽贓,又或者是某類儀式?”林曉雨便皺起了眉,“鳳南村的人都信奉鳳凰神,張彪這般做,或許是要讓村民覺得馮小波是觸怒了鳳凰神,那是死有餘辜,進而去掩蓋他自己殺人的真相。”
她再一次觀察照片,放大之後看到壁畫角落處有一個小小的符號,好似“珠”字的一半模樣,和馮小波掌心焦痕裡的淺紋路略有些相像。“這個貌似的符號……會不會和寶冊的相關線索存在關聯?”
“林姐,還有一個發現。”隊員忽然說道,“在馮小波的手機相冊內,尋得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,破解過後裡麵有段錄音,是於昨晚七點五十左右所錄製的,你來聽聽看。”
點開錄音,裡麵傳來的兩個人的聲音中,一個是馮小波的,另一個是低沉的男聲,推測是張彪的。
“那個線索?拿出來讓我看看。”張彪的聲音。
“若要進行商談,首先需要先把錢支付了,否則那就沒有商談的機會了。”帶些許得意的馮小波的聲音。
“你不要跟我玩小把戲,馮小波,你還覺得你能撈到錢?”張彪的聲音已經變得冰冷了,“寶冊的線索的壓根就不在你這兒,你不過就是一個棋子罷了。”
“你是什麼意思?你在耍我嗎?”那馮小波的嗓音裡帶驚慌的感覺。
“並非是在戲耍你,而是在利用你。我得要你去引開那馮趙兩族的注意力,還有那警察,那真正的線索是在彆人那裡。”是張彪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做什麼?我告訴你,你彆想傷害我,我族裡的人不會寬恕你的!”馮小波的聲音越發慌亂起來。
“彆慌,你不久就不會那麼痛苦了。”錄音當中先是傳來張彪的聲音,接有玻璃破碎的聲響,還有馮小波的慘叫的聲音,以及重物倒地的動靜,而後錄音便突兀地戛但是止了。
聽完錄音的林曉雨,麵色凝重地說:“原來馮小波不過是一個棋子,張彪的目標並非他,而是那個真正擁有寶冊線索的人。”而且那個早已經計劃好,要去殺害馮小波,並且還妄圖去嫁禍給鳳凰神的張彪。
“那真正的線索在何處?”那個隊員詢問。
“不曉得,但必定在鳳南村,要不就是那馮族的人,要不就是那趙族的人。”林曉雨拿起手機,撥通了梁方劍的電話,“梁隊,有重大發現,馮小波的手機數據被恢複了,有一段錄音,馮小波和一個叫張彪的文物販子有交易,這張彪就是那‘老鬼’,昨晚還把馮小波給殺了,而且這馮小波隻是一個棋子,這張彪的目標是真正有寶冊線索的……”
電話那一端之處,梁方劍的聲音傳了出來,帶一些急促:“我知道了,你快把張彪的資料傳送過來,另外,望星台那邊有些不對勁,值守的民警沒有應答,我此刻正朝那邊趕去,或許出事了。”
林曉雨心裡一沉,“那你小心,張彪很可能就在望星台那裡。”
掛完電話之後,林曉雨盯著電腦屏幕上張彪的照片看,眼神裡麵滿是凝重的神情。比她所料想的更為狡猾且更為殘忍的張彪,其目標不隻是寶冊的,還或許是古墓裡的彆的文物的。而那望星台的地方,究竟發生什麼?那值守的民警可曾碰到過危險?
解剖台上,馮小波的屍體在慘白的燈光下靜靜地躺,仿若無聲的控訴者。林曉雨知道,與張彪的較量才剛剛起始,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都滿含危險。
掛斷林曉雨的電話之後,梁方劍立刻加快了車速。鄉間小路上警車正飛馳,路邊的樹木則是快速地往後退去,如同一個個黑色的鬼影似的。他那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,心裡頭的不安越發強烈起來,值守望星台的是兩個年輕民警,經驗實在欠缺,要是碰上張彪,估計不是對手的。
“梁隊,剛才已經聯係上王芳,他說十分鐘前就看到望星台那兒有車燈,之後就沒有聲響,電話也打不通了。”拿對講機的副駕駛民警,聲音略微帶慌亂之意。
“接著打,持續打,直到打通的為止!”梁方劍帶著狠冷的聲音,目光盯前方的路,“去通知那個叫王勇的,叫他帶上兩個人過來予以支援,把望星台附近的所有出口給封鎖掉,不要讓任何人給跑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