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沈家俊暗自驚奇時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頭,不遠處,蘇婉君正和幾個同樣戴著黑五類帽子的人在另一塊地裡埋頭乾活。
她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服,但那纖弱的身姿和清冷的氣質,在人群中依舊醒目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,蘇婉君也抬起了頭,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。
僅僅一秒,蘇婉君就慌亂地垂下眼簾,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團紅雲,手裡的動作都亂了章法。
沈家俊心頭一熱,眼珠子滴溜一轉,有了主意。
他直起腰,走到正在歇氣的母親任桂花身邊。
“媽,我想去那邊林子裡一趟。”他指了指昨天和蘇婉君約定的那片灌木叢。
任桂花眉頭一皺,狐疑地打量著他。
“你這孩子,自從上次掉水裡就神神叨叨的。不好好乾活,去林子裡鑽啥?”
沈家俊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,壓低聲音,半真半假地開了句玩笑。
“去給您老人家領個兒媳婦回來。”
任桂花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,愣在原地。
趁著這個當口,沈家俊已經腳下生風,朝著灌木叢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任桂花見狀,嘟嘟囔囔地說道:“這個瓜娃子,儘偷懶……”
話雖如此,但是任桂花還是心疼地歎了口氣。
小兒子向來看重趙金芝,否則也不會因為退婚一事尋短見。
算了,隨他去吧。
任桂花一家人沒在意,但是旁邊的村民看到沈家俊的動作,紛紛向任桂花打探。
“桂花,這是俊娃子?這咋看著有點不太一樣了,比以前活潑多了。”
“會不會就是趙家女娃那個事……我說嘛,男兒家還是要經曆點挫折,才曉得懂事,現在這樣,看著就好得很嘛!”
任桂花雙手叉腰,打斷了這些來看自家好戲的人。
“去去去,秧苗都插完了?當心大隊長來說你們這些閒事的人。”
這話一出,那些人也都散了。
畢竟他們議論的人中,也有大隊長的女兒。
蘇婉君其實一整晚都沒睡好。
沈家俊那句直白又霸道的表白,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。
她想把這件事告訴同在牛棚裡受苦的父母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怎麼解釋自己會和沈家俊單獨待在一起?
又怎麼解釋自己被孫大龍欺負的事?
隻會讓本就愁雲慘淡的家裡,再添一層陰霾。
所以,這個決定,隻能她自己來做。
當她懷著忐忑的心情,借口去拾柴,來到約定的地方時,沈家俊已經靠在一棵大樹下等著了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斑駁地灑在他身上,小麥皮膚上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,汗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,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。
婉君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“沈……沈大哥。”
她紅著臉,聲音細如蚊呐,上前兩步,將懷裡抱著的,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背心遞過去。
沈家俊接過背心,目光卻沒有看它,而是灼灼地鎖著她的眼睛,開門見山。
“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