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俊還沒來得及出門,就被身後的咳嗽聲止住了。
“站到!”
沈衛國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吐出一口濃煙。
“你這個憨娃兒,腦筋就不會轉彎嗦?事情有輕重緩急,打獵啥時候不行?”
“今天下午,先跟我去公社把狩獵證辦了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兒子那張寫滿急切的臉,又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。
“順便,跟你那對象把紅本本扯了。”
紅本本!
結婚證!
沈家俊瞬間轉過身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。
他原以為父親隻是同意,沒想到會這麼快提上日程,而且是今天下午!
“爸!真的?”他心頭一熱,咧開的嘴角幾乎要掛到耳根上去。
“我說話,什麼時候有假的?”
沈衛國哼了一聲,轉過身,背著手,一副事情就這麼定了的架勢。
“耶!二哥要娶新嫂子咯!”
沈金鳳不知從哪兒又蹦了出來,繞著沈家俊又笑又跳。
“喲,二哥,你看你那臉,笑得跟朵爛棉花!這還沒過門呢,魂兒就先被勾走咯!”
沈家俊此刻心情大好,也不跟妹妹計較,反而伸手得意地在她頭頂揉了一把。
“我樂意,咋了?你羨慕嗦?”
說完,他風風火火地衝回屋裡。
“那我先不進山了,換身乾淨衣裳去!”
看著兒子那猴急的背影,任桂花笑罵了一句出息,手腳卻麻利得很。
她從裡屋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子裡,小心翼翼地拿出雪花膏和一小盒水果糖,正是昨天沈家俊買回來的。
沈家俊剛換上一件半新的藍色勞動布褂子,正準備出門,沈衛國那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“把那條蛇肉,給親家拿過去。”
沈家俊一愣,腳步頓住。
“爸,這個是打來給你們和大哥大嫂補身子的……”
“家裡還有雞和兔子,夠吃了。”
沈衛國不容置喙地一揮手。
“你嶽父家正是需要這些東西的時候。空著手去喊人扯證,像啥子樣子?”
這話一出,沈家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“磨蹭啥子?錢和票都給你揣好了!”
任桂花走了過來,往他兜裡塞了些錢和糧票,又把雪花膏和糖塞進他挎包。
“快去快回,彆忘了回來去辦狩獵證!”
牛棚那邊,依舊彌漫著一股牲口糞便和乾草混合的特殊氣味。
但沈家俊此刻卻覺得,這味道裡都帶著甜味。
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道纖細的身影。
“婉君!”
蘇婉君聞聲轉過身,當看到來人是沈家俊時,那張清麗的臉頰一下就紅透了。
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淨平整的藍布褂子,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,辮梢還係了根紅頭繩。
不施粉黛的臉頰上透著健康的紅暈,那雙明亮的眸子,看得沈家俊心頭一蕩。
“家俊哥……”她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緊張和期待。
“家俊來了!”蘇文博和李淑桐也從低矮的屋子裡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和善的笑。
“爸,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