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徹底降臨。
林風找到一處天然岩洞,仔細探查確認沒有危險後,才踉蹌著走進去。他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了傷口,然後盤膝坐下,開始運轉《九獄吞天訣》。
吞噬趙厲和刀疤臉得來的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,必須儘快煉化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洞外傳來妖獸的嚎叫,夜風嗚咽如鬼哭。林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臉色時而漲紅時而慘白。
兩個時辰後,他猛地睜開雙眼,一口黑血噴出。
“還是不行……”
吞噬得來的真氣太過駁雜,以他現在的修為和《九獄吞天訣》的層次,根本無法完全煉化。這些異種真氣盤踞在經脈中,猶如附骨之疽,不斷侵蝕著他的根基。
“除非能找到‘洗髓草’或者‘淨靈花’……”
林風苦笑搖頭。這兩種靈藥都極為罕見,就算在黑風峽穀中也不一定能找到。
他靠在岩壁上,疲憊地閉上雙眼。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過往的畫麵——宗門大比上葉凡猙獰的笑容,柳依依退婚時輕蔑的眼神,父親被震飛時絕望的目光……
“還不夠強……我還不夠強……”
低語聲在岩洞中回蕩。月光從洞口縫隙滲入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林風蜷縮在角落,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舔舐著傷口,眼中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將他驚醒。
林風瞬間繃緊身體,屏住呼吸,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。
腳步聲在岩洞外停下,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:“爺爺,這裡有血跡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,“可能是受傷的妖獸,我們繞開走。”
林風心中微動。從聲音判斷,應該是一對祖孫,而且似乎不是修士。
他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鬆開了短刃,用沙啞的聲音開口道:“外麵的朋友,可否……給口水喝?”
岩洞外瞬間安靜下來。
許久,一個佝僂的身影舉著火把緩緩走入。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,身穿粗布麻衣,手中拿著一把獵叉。他身後跟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,正怯生生地探出頭。
老者警惕地打量著林風,當看到他那身破爛的青衫和滿身血跡時,眉頭皺了皺。
“你是青雲宗的弟子?”老者問道。
林風心中一驚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曾經是。”
“被追殺?”老者又問。
“……是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,老者突然歎了口氣,解下腰間的皮囊扔了過去。
“喝吧。”
林風接過皮囊,遲疑了一瞬,還是仰頭灌了一大口。清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,讓他精神一振。
“多謝老丈。”他將皮囊遞還。
老者擺擺手,示意他留著,然後在岩洞另一側坐下。小男孩依偎在爺爺身邊,好奇地打量著林風。
“你傷得很重。”老者點燃一袋旱煙,吧嗒吧嗒抽了兩口,“繼續往北走,最多兩天就能到黑風峽穀。那裡地形複雜,或許能甩掉追兵。”
林風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老丈為何幫我?”
“幫你?”老者笑了,笑容有些苦澀,“我隻是不想看到又一條年輕的生命,死在這片荒原上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飄向洞外:“二十年前,我兒子和你差不多大,也是青雲宗的弟子。因為得罪了內門的某個少爺,被廢了修為,扔在這荒原上自生自滅……我找到他的時候,隻剩下一具枯骨。”
岩洞中陷入沉默,隻有柴火劈啪的燃燒聲。
“往北三十裡,有一處隱蔽的山穀。”老者突然開口,“穀中有一種紅色葉子的草藥,或許能緩解你體內真氣衝突的痛苦。”
林風猛地抬頭:“老丈知道我的情況?”
“你呼吸間真氣紊亂,麵色時而潮紅時而蒼白,這是典型的異種真氣衝突症狀。”老者淡淡道,“老頭子我雖然修為不高,但在這荒原上活了六十年,這點眼力還是有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孫子的頭:“該走了。若是天亮前到不了下一個落腳點,會遇到‘夜遊狼’。”
“老丈留步。”林風叫住他,從懷中掏出最後三塊下品靈石,“這些,聊表謝意。”
老者看了一眼靈石,搖搖頭:“收起來吧。在這荒原上,靈石不如一塊乾糧實在。”
他走出幾步,突然又回頭道:“若你真的到了黑風峽穀,可以去‘邊鎮’找‘老瘸子’。告訴他‘荒原上的守夜人’讓你來的,或許……他能幫你。”
說完,祖孫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風握著水囊,久久無言。他沒想到,在這片充滿殺戮和背叛的荒原上,還能遇到這樣一份善意。
他盤膝坐下,開始調息療傷。老者的話給了他希望——紅色葉子的草藥,還有那個神秘的“老瘸子”。
但眼下最重要的是,先熬過這一夜。
深夜,荒原的寒風呼嘯著灌入岩洞。林風蜷縮在角落,意識逐漸模糊。重傷、失血、真氣衝突,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。
就在他即將陷入昏迷時,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。
是那枚玉佩。
朦朧中,林風仿佛看到玉佩表麵浮現出淡淡的紋路,那些紋路逐漸清晰,最終彙聚成一個古老的文字——
“煉”。
下一刻,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玉佩中湧出,緩緩注入他的丹田。那股力量所過之處,駁雜的真氣竟如冰雪般消融,受損的經脈也開始緩慢愈合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風心中湧起驚濤駭浪。這枚母親留下的玉佩,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秘密!
然而還沒等他細想,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。緊接著,是密密麻麻的奔跑聲,由遠及近。
林風臉色大變。
夜遊狼群!
他掙紮著想要站起,卻發現身體因為剛才那股力量的衝擊,暫時失去了控製。
狼嚎聲越來越近,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幽綠的眼睛。
岩洞外,至少有三十頭夜遊狼,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洞內這個唯一的獵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