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稀薄的霧氣,灑在巫族部落的木屋群落間。
林風和石浩跟著蘇月穿過蜿蜒的小徑,沿途所見卻讓兩人心頭漸沉。原本應該生機盎然的部落,此刻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。
幾個孩子蹲在屋角玩耍,但他們的臉色蒼白得不正常,眼神也缺乏孩童應有的靈動。
“阿月姐姐!”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看到蘇月,搖搖晃晃地跑過來,卻在半路上突然踉蹌了一下。
蘇月眼疾手快扶住她,手指輕觸女孩的額頭,臉色驟然一變:“眉心發黑,巫力紊亂……怎麼會這樣?”
“妞妞昨晚做噩夢了。”旁邊一位中年婦人快步走來,臉上寫滿憂慮,“不止她,部落裡已經有十幾個孩子出現類似的症狀。”
林風蹲下身,仔細打量小女孩。他的《九獄吞天訣》在體內悄然運轉,感知頓時變得敏銳異常。在小女孩身上,他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黑暗氣息,正緩慢侵蝕著她的生命力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生病。”林風沉聲道。
婦人警惕地看著這兩個陌生人:“阿月,他們是……”
“阿嬤,他們是我的朋友。”蘇月連忙解釋,“林大哥曾在大荒救過我的命,石浩大哥也是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聽到蘇月這麼說,婦人的神色稍緩,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:“族長和幾位長老正在祭壇議事,情況可能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嚴重。”
三人繼續向部落深處走去。越靠近中心,那種壓抑感就越發明顯。空氣中似乎飄蕩著某種看不見的微粒,連陽光照在身上都顯得陰冷。
石浩搓了搓胳膊,壓低聲音:“林哥,我感覺渾身不自在,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。”
“不是錯覺。”林風目光掃過四周的陰影,“這整個部落,都籠罩在一層不祥的氣息中。”
祭壇位於部落最中央,是一座由青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圓形平台。平台上刻畫著繁複的巫族符文,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熒光。
平台上,五位身著傳統巫袍的老者圍坐一圈,中央是一位頭發花白、麵容枯槁的老者。他雙手按在地麵的符文上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族長!”蘇月快步上前,卻被一位長老抬手製止。
“彆打擾他。”長老的聲音沙啞,“族長正在嘗試溝通祖靈,探查汙染的源頭。”
林風凝神望去,隻見族長身下的符文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變黑,仿佛被墨汁浸染一般。而每變黑一分,老者的臉色就蒼白一分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。”另一位長老沉聲道,“祖靈之力正在被汙染反噬,族長撐不了多久。”
就在此時,族長突然渾身劇震,一口鮮血噴在符文之上。那些黑色的紋路像是受到刺激般猛然擴散,瞬間蔓延到整個祭壇的三分之一。
“快!切斷連接!”長老們慌忙出手,五道不同顏色的巫力注入祭壇,強行阻斷了符文之間的聯係。
族長癱倒在地,被蘇月扶起。他睜開渾濁的眼睛,當看到林風和石浩時,眼中閃過一絲警惕。
“外來者……為何踏入我族聖地?”
蘇月連忙道:“族長爺爺,他們是我的朋友,是來幫忙的。”
“幫忙?”一位身材乾瘦的長老冷笑,“兩個外人,能幫什麼忙?我巫族數千年的傳承都無法解決的問題,他們——”
話音未落,林風突然一步踏前,右手按在祭壇邊緣。丹田內的吞噬漩渦急速旋轉,一股無形的吸力悄然釋放。
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——那些正在緩慢蔓延的黑色紋路,竟像是遇到克星般,開始向後退縮!
“什麼?!”五位長老同時失聲。
林風閉目感應,通過吞噬之力,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那股黑暗氣息的本質。那不是普通的毒素或詛咒,而是一種具有意識的侵蝕性能量,它如同活物般在部落的地下網絡中蔓延,不斷吞噬著地脈中的生命能量。
“地下。”林風睜開眼,語氣肯定,“問題的根源在部落地底深處,而且它正在……生長。”
族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:“你也感應到了?”
“族長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蘇月急切地問,“我離開部落才不到半年,怎麼會變成這樣?”
長老們麵麵相覷,最終,那位乾瘦的長老歎了口氣:“事到如今,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。”
他緩緩講述起三個月前發生的事。
那時,部落西側的聖泉突然變得渾濁。起初大家並未在意,直到負責看守聖泉的巫衛開始接二連三地病倒。他們的症狀與現在的孩子們如出一轍:噩夢連連,巫力紊亂,生命力緩慢流逝。
族長親自前往聖泉探查,發現泉眼深處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,從中滲出的黑色物質正在汙染整條地下水脈。
“我們嘗試過所有方法。”另一位長老苦笑,“淨化巫術、封印陣法、甚至請出祖器鎮壓,全都無效。那些黑物質不僅無法被驅散,反而會吞噬巫力壯大自身。”
“它就像有生命一樣。”族長接話,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,“最近一個月,它在夜晚會發出低語,部落裡很多人都聽到了。”
石浩打了個寒戰:“低語?說什麼?”
“聽不懂。”族長搖頭,“但聽到的人,都會做同一個噩夢——夢見自己沉入無儘的黑暗,被無數雙手拉扯著下沉。”
林風心中一動。這種描述,讓他想起了在大荒深處遭遇墨淵魔魂時的感受。難道這兩者之間有關聯?
“族長,您剛才溝通祖靈,看到了什麼?”蘇月問道。
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:“我看到……深淵正在蘇醒。那些黑物質不是汙染,而是某種存在呼吸時排出的‘氣息’。而我們部落,正好建在它的‘鼻孔’上方。”
祭壇上一片死寂。
“搬家呢?”石浩提出最直接的辦法。
“試過了。”乾瘦長老搖頭,“所有試圖離開部落的人,都會在踏出部落邊界的那一刻突然昏厥,醒來後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部落裡。我們……被困住了。”
林風走到祭壇邊緣,俯視著下方的部落。在他的感知中,整個部落就像漂浮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上,而那些木屋、道路、族人,都不過是海洋表麵暫時的浮標。
“你們有沒有嘗試過,深入地下去探查源頭?”他問。
五位長老同時變色。
“絕對不行!”族長激動得咳嗽起來,“地下的汙染濃度是地麵的百倍!任何踏入其中的生靈,都會被瞬間吞噬!”
“但不去探查,就永遠找不到解決的辦法。”林風轉身,目光堅定,“我可以下去。”
“你瘋了嗎?!”蘇月抓住他的手臂,“族長說了,下去就是送死!”
林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:“我有辦法對抗那種侵蝕。彆忘了,我剛才讓那些黑紋退縮了。”
族長死死盯著林風,仿佛要把他看透:“年輕人,你身上的力量很特殊。它似乎……能夠吞噬那種黑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風沒有否認。在剛才接觸的瞬間,他就發現《九獄吞天訣》對那種黑暗能量有克製作用,雖然吞噬起來比普通靈氣困難得多。
長老們低聲商議起來。最終,族長緩緩道:“如果你執意要嘗試,巫族會全力配合。但在此之前,你需要先了解我們掌握的所有信息。”
他示意眾人跟隨,來到了祭壇後方的一座石屋。屋內擺放著一排排木架,上麵陳列著各種古老的卷軸、骨片和石刻。
乾瘦長老取下一卷獸皮卷軸,在石桌上展開。上麵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一幅複雜的地圖,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
“這是部落的地下結構圖。”族長指著地圖中心的一個漩渦狀標記,“這裡就是聖泉的正下方,也是汙染最先出現的地方。”
林風仔細查看地圖,發現地下結構遠比想象中複雜。除了自然形成的地下洞穴和暗河,還有許多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通道和密室。
“這些是什麼?”他指著幾處用特殊符號標注的區域。
長老們交換了一個眼神,族長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“那是巫族的禁地。先祖遺訓,非到族滅之際,不得開啟。”
“現在不就是族滅之際嗎?”石浩直言不諱。
“問題在於,”乾瘦長老苦笑,“我們根本打不開禁地的封印。那需要純淨的巫族王血,而王脈……早在三百年前就斷絕了。”